烈日高懸。
頂著熾熱的陽光,大河村的人拖著疲憊的身軀麻木前行。
他們對時間的界限已經感知模糊,不知道走了多久。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ᴀ🅽.ᴛᴡ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但當聽到前面不遠就是縣城,他們只得走下去,那是他們眼下唯一的活路。
隊伍沉默著沒人說話,因為他們沒有多餘力氣。
就在這時。
「砰!」
重物結實砸在地上的悶響格外清晰。
下一刻,一道驚恐的聲音響起,「爹!你怎麼了?!爹,你不要嚇我,醒醒。」
這一聲像是引發了什麼連鎖反應,接二連三的「砰砰」聲在人群響起。
一瞬間大河村接連倒下六七人。
楊大山聽到動靜趕過來就見幾人躺成一排,其中有三人四肢瘦得只剩一層皮,腹部卻高高隆起,脹大如鼓,全都是面如金紙,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樣。
見他來,這幾人的親眷連忙上前,「村長,求你救救我爹。」
「是啊,村長,救救我娘吧。」
「......」
哀求聲此起彼伏,吵得楊大山腦袋嗡嗡的,他使勁掙了掙抱住自己大腿的手,卻發現紋絲不動。
還是楊玉豐將那人一把掀開,「說話就說話,別動手。」
楊玉收則直接指著這些人的鼻子罵,「一個個的是眼瞎嗎,他們明擺著是餓的,咋救?要不要我爹割肉給你們吃?」
楊玉書聞言胳膊肘懟了他一下,示意他別胡說。
否則他真怕這裡面有些喪心病狂的打這主意。
楊大山嘆氣,搖了搖頭,「我沒有辦法。」
這一路走來流民如蝗蟲過境,什麼樹皮草根都被扒乾淨了。
他沒有憑空變物的本事,對此無能為力。
而且除了糧食危機,水源的緊缺更是致命。
想到這楊大山抿了抿乾涸出血的嘴唇,喉嚨幹得像是要冒煙,他也不願意再多費口舌,乾脆轉身離開。
逃荒還要繼續,不能因個別人停下腳步。
倒下的幾人,若有咽氣的直接被就地掩埋,沒咽氣的則由親人拖著或者背著前行。
當然也有直接被丟在地上置之不理的,左右沒了活路,不如原地等死,免得拖累親人。
將這一切盡收眼底,趙鄭周三家主事的人在入夜停下休息後聚在一起。
「你們知道這仁泰縣離我們還有多遠嗎?」趙有全問道。
鄭老大搖頭,他一輩子走過最遠的地方就是去縣城賣獵物。
倒是周老大手上有一張簡單的手繪地圖,那是臨出發前周老爺子給他的。
「按照我們現在的速度,應該後天能到。」
後天。
不到三十個時辰的路程。
如果不是在逃荒路上,這個時間不過彈指一揮間,但於此時這樣隨時都有人殞命的情況下,真是一個磨人的數字。
三人沉默了一瞬,趙有全提醒,「晚上注意。」
注意什麼他沒明說,另外兩人都懂。
「好。」
入夜。
白天趕路太累,夜裡眾人都睡得沉。
即便是被楊大山安排著守夜的兩人也禁不住眯著眼直打盹。
悉悉索索的聲音響起時,鄭老大猛地睜開眼,他輕輕推醒身邊的兩兄弟,在他們開口說話前捂住他們的嘴。
鄭老二跟鄭老三立馬察覺不對,一人將老娘護住,另一人彎著腰去通知另外兩家人。
聯盟成立後,為了彼此的安全,三家人平時都在一處休息。
陸陸續續有人被拍醒,但有了白天當家人的提醒,加之鄭老三的示意,眾人都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假裝沒熟睡。
直到一聲驚天尖叫。
「啊——你是幹什麼的?」
這叫聲不光把眾人驚醒,也讓摸向趙家的人腳步頓住。
見已經有人打破平靜,趙有全父子三人沒再偽裝,一擁而上,將離他們兩三步遠蒙著臉佝僂著腰,朝他們小心翼翼摸過來的人撲倒在地。
鄭家跟周家同步行動。
三家都是隊伍里的大戶,是這些不懷好意之人首當其衝的目標。
隨著接二連三的慘叫,針對三家的人落到他們手裡。
而安家則沒有那麼好運。
安老婆子被尿憋醒,迷迷糊糊睜開眼時就見有人在背對著她,翻著她家的包袱,她當時就嚇醒了,直接喊出聲。
來人察覺不對,提著手裡的包袱就朝一側的山林里跑去。
安興兄弟三人剛睜開眼,還沒有徹底清醒過來,就被安老婆子拽著胳膊猛搖。
「快,你們快去追,那人把我們的包袱搶走了。」
這下安老頭等人全都嚇清醒了,不用安老婆子再招呼,兄弟三人連滾帶爬的朝消失在山林邊緣的人追去。
這時大河村的人陸陸續續都醒了,聽到安老婆子的話,連忙檢查自家東西。
火把照亮了這片天地。
「該死的,我家的三個窩窩頭被偷了,那是家裡僅剩的口糧,老天爺,你讓我怎麼活啊!」
「還有我家剩下的兩斤黑面,殺千刀,天上咋不來道雷劈死你。」
「幸好,幸好我晚上睡覺都是把包袱抱懷裡的。」
有人謹慎並未有什麼損失,有的人家則癱坐在地破口大罵。
這些有損失的人基本都是眼下小有資產的人,證明盜竊之人對各家情況都很熟悉,絕非外人所為。
而這邊被鄭老大他們扯下臉巾的人也證實了這一猜測。
聽到鄭老大他們抓到人,楊大山聞訊趕來,當目光觸及到三人熟悉的面孔,他眼睛微微睜大,「二,二癩子?!怎麼會是你們?」
二癩子及他身邊的兩人都是從小無父無母,在村里遊手好閒的人。
被抓到,二癩子乾脆破罐子破摔,「是我,怎麼了?」
楊大山氣得手抖,「都是一個村的鄉鄰,你怎麼能幹出這種事?」
沒等二癩子說話,他身邊一個尖嘴猴腮的男人嘲諷出聲,「都要餓死了,我管你什麼鄉鄰不鄉鄰的。」
其他聽到消息趕過來的村民們聞言滿臉憤懣。
「陳二狗,你別忘了,當初你爹進山滾落山崖,是誰冒著風險進山將人抬出來,是誰幫忙住持了你爹後世。」
「還有你二癩子,村里人可憐你無父無母,雖說不曾親手撫養你長大,但在場人誰家的飯你沒有吃過?你就是這麼報答我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