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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眼紅也是病

  蜷縮在車廂里那個狹窄的位置上,安昌止不住哼唧。

  只見他臉上、脖子,手背,只要是露在外面的地方都有不少被荊條刺藤劃出來的紅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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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溪坐在外面趕車,聽著背後哼哼唧唧的聲音,沒忍住翻了一個白眼。

  「你快得了吧,知道的以為你是去開路,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躲車廂里生孩子呢。」

  按照她對她爹的了解,開路時多半是表面賣大力,實則一天過去恐怕連一里地的距離都沒有開出來。

  「你這是污衊!」

  聽到她的話,安昌猛地坐起身,一臉不服氣,接著他語調放低,明顯含著心虛,「半里地還是有的。」

  「哈!」

  安溪當即沒忍住笑出聲,「對不起,高估了您。」

  安昌眼一瞪,「我...」

  「阿溪。」一道歡快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話。

  趙子沁駕著牛車走在安溪的斜後方,見她回頭將手裡的東西丟過去。

  安溪下意識抬手接過。

  「這是治外傷的金瘡藥,自己做的,不值什麼錢,你拿著。」趙子沁解釋。

  她們村走鏢的人不少,製作金瘡藥的配方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效果挺好的。

  「謝了。」安溪沒有拒絕,直接揣進懷裡。

  安昌掀開車簾從身後探出頭,湊到安溪身邊,「這難道不是給我的嗎?」

  「人家可沒有指名道姓,再說,爹,你什麼時候已經柔弱到這種地步,連這點小口子都受不住?」

  安溪狐疑地偏頭瞥了她爹一眼。

  安昌起手就是一個腦瓜崩,「說誰柔弱呢?」

  「反正不是我。」這一下不痛不癢的,安溪盯著前面的路,連一個眼神都沒有分給他。

  ...

  炎炎烈日,坐在樹蔭底下,梁定抬頭看了一眼頭頂的天空,絲毫沒有下雨的樣子。

  「再這麼下去,恐怕後面的路更難走。」

  趙洪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明白他的意思。

  從七月中旬到如今,整整一個多月的時間沒下雨,沿途走來,起先河裡的水還能到膝蓋的位置,路邊的野菜也是隨處可見。

  但眼下河裡的水只剩下淺淺一層,目之所及的草木逐漸變得枯黃。

  要是再這麼下去,他們首要面對的問題就是水源短缺。

  這些問題只要是長眼的人都能看出來,所以這幾天隊伍里人心惶惶,用水都是省了又省。

  「已經囑咐下去讓他們多儲些水,儘量讓人多尋找水源。」趙洪瓮聲瓮氣道。

  面對這樣的天災,誰都沒有辦法,只能儘可能的早做準備。

  梁定搖頭,「不夠。」

  條件受限,如果老天爺開眼,也許他們這樣的準備是行的。

  但就怕老天爺不開眼。

  安溪父女倆跟著旁人一樣都在儲水,如今河裡的水已經打不上來,需要挖出一個坑,等河水沉澱後才一個個排隊打水。

  河岸裸露,一個個光滑的鵝卵石被曬得發燙。

  頭頂著太陽,即便眾人被曬得汗如雨下也沒一個人抱怨的。

  從前天起,他們途經的路上都沒有遇見過水源,眼看著快要山窮水盡了,今天剛有人發現了這條河,立馬所有人就圍了過來。

  要不是梁定早有規定,恐怕有些人一時失智,會為了河裡的水打破頭。

  即便這樣,都還是免不了紛爭。

  「哎,前面那個,你們家好像只有五個人吧,憑什麼打三桶水?」

  從排隊起彭老太眼睛就死死盯著最前面那人,這不就被她看出問題來了。

  正提著桶打算離開的婦人渾身一僵,「哪有,我家是六口人,你記錯了。」

  「呸,多出來的人怕不是你家從地下爬起來的老祖宗。」

  彭老太啐了一口,她跟打水這婦人不熟,但兩家平日離得不遠,對於她家幾口人彭老太再清楚不過,容不得這人糊弄。

  聞言原本還想渾水摸魚矇混過去的婦人不幹了。

  「嘿,你這人怎麼說話的,不就是多打了點水嘛,至於這麼罵人嗎?」

  「哎,大夥聽見了,她承認她多打水了。」

  「你...」

  兩人就這樣吵了起來。

  安溪離河邊不遠,站在一處藤曼底下,星星點點的陽光透過藤曼的縫隙灑在她臉上。

  她知道這只是開始。

  上一世大河村的人能為了一口水跟同村的人打得頭破血流。

  這一世即便她們有梁定帶領,規矩嚴苛,但人都是自私的,在生死存亡的關頭,以後這樣的事情不會少。

  「走吧,回去。」

  就在她沉思時,安昌打著水回來了,那邊的風波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平息了。

  為了合理分配,不引起紛爭,找到水源後梁定會讓人先評估,根據每家人口來規定打多少水。

  這次父女倆分到的水大概夠他們用兩天,日常煮飯飲用都要節約著用,洗漱頂多就是把手帕沾濕抹一下,多的沒有。

  當然,這是明面上的。

  不過暗地裡兩人也不可能肆無忌憚用水,不是沒有,是顯眼。

  缺水的人跟不缺水的人打眼一看就能看出來。

  「閨女啊,這老天爺什麼時候才能下雨啊!」

  安昌舔了舔乾涸起皮的嘴唇,忍不住仰頭長嘆。

  「我又不是老天爺她爹,我怎麼知道?」

  「而且你別忘了,我只是一個剛逃荒一個月就被人下鍋的小可憐,我配知道嗎?」

  說後面這話時,她壓低了聲音,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賞她爹一個白眼。

  什麼意思,盡戳人心窩子。

  安昌訕訕一笑,左右看了看,湊近她,「你有沒有發現一個問題?」

  見他一臉嚴肅,安溪還以為他有什麼不得了的發現,也湊近了兩分小聲道,「什麼?」

  「我發現——你最近脾氣大了不少。」

  對他這個當爹的是想懟就懟,從來不猶豫。

  想當初他懟安老頭以前,每天早起跑八里地鍛鍊,就怕不小心被逮住挨一頓揍。

  想到這,他羨慕的望著安溪,「還是你幸福啊,運氣好,遇上了一個好爹。」

  安溪:「......」

  「你沒病吧?」

  「如果眼紅也是一種病的話,那我有。」

  安溪已經懶得搭理他,直接巴掌蓋臉,把這張討嫌的老臉推進車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