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玉書摸著下巴,越說越感覺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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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前段時間人是混帳了一些,但在私塾待了幾年,自然有些見識。
旁邊楊玉豐跟楊玉收對視一眼。
楊玉收站出來,「小弟說這話就不對了,說不準上合縣縣令就是頂好的青天大老爺,特意體恤我們這些背井離鄉的老百姓呢。」
楊玉豐沒說話,看樣子是認可他的話。
自從賭坊的人找上門,家裡這個讀書的小弟在他們這裡信任度已經為零。
更別說為了償還幾十兩的賭債,家裡是砸鍋賣鐵,再也經不住逃荒路上的奔波。
這也是兄弟倆想留在上合縣的主要原因。
對上兩位兄長楊玉書還是有點心虛,但偏又要保持讀書人的體面,便冷哼一聲頭朝一邊,「不信就算了。」
楊玉收還要再說什麼,楊大山深吸一口氣,「行了,眼下離天黑進城還有近兩個時辰的時間,我們再看看。」
這下三人不吭聲了。
如果此時安溪在這裡,指定能發現大河村人群里少了幾道熟悉面孔。
這才剛出發幾天,路上因為各種原因,還是死了好幾個人。
也是這幾個人的死,讓大河村的人急於在上合縣落戶。
放眼望去,眼下除了大河村四百餘人在這裡,還有另外兩個村子,加上來得有上千人。
其中絕大多數人都希冀的望著縣城內的方向,期盼能早點進城。
人群里交談聲不斷,嗡嗡嗡的跟耳邊有幾百隻蜜蜂似的,就在這樣懷著熱烈忐忑的心情下,夜幕降臨,城門從內被打開。
跟城門口兩排守衛同時出現的,還有城牆上一排排持箭的人。
就在流民有些惶恐不安時,門口負責安排流民進城的人高聲道,「別慌,上面那些人只是為了防止有不懷好意的流民暴亂,只要你們老老實實的進城,自然不會有什麼事。」
此話一出,流民們立馬閉上嘴,跟鵪鶉似的老老實實排起隊來。
從城牆上的人一出現,楊大山就察覺不對。
如果真當他們是普通老百姓,為了安撫他們連田地都願意給,為何還要如此嚴陣以待?
這不像是對待老百姓,更像是對待什麼犯人。
「爹...」
楊玉豐兄弟倆有點不安起來。
猜測得到證實,但楊玉書一點都高興不起來,注意到這些守衛森嚴的陣仗,恐怕他們剛有一點動靜就要被射個對穿。
冷汗從楊大山額頭滲出,明明酷暑的天他硬是感覺身體冷得控制不住打擺子。
望著其他一無所知,還高興等著進城的村里人,他無奈的握緊拳頭。
就在這時排隊中有一人不知為何朝旁邊走去。
「站住!」
他腳剛挪動,一聲厲喝從守衛口中吼出,與此同時上空一道利箭以驚鴻之勢射出。
「砰!」
「啊!死人了!!」
前腳人倒地,後腳刺耳的驚叫劃破原本戰戰兢兢的氛圍。
所有的流民亂作一團,他們不知道為何只是排隊進城就平白無故有人被官兵射殺。
下一個會不會輪到他們?
「安靜!再讓我看到你們隨意走動,這人就是你們的下場!!」
守衛的警告跟城牆上對準他們的鋒利的箭頭讓流民們像鸚鵡被掐住了脖頸,不敢再發出一點聲音。
見狀守衛眼裡划過一絲滿意。
就在場面被控制住時,一道撕心裂肺的大喊從城內傳來。
「快跑啊!這些人壓根不是讓我們在這裡落戶安家,而是騙我們上戰場,把我們當成抵擋敵軍的...」肉盾。
一個渾身鮮血狼狽不堪的身影剛踉蹌跑到城門口,嘴裡的話還沒有說完就死於守衛的刀下。
在有些人還沒有反應過來話里傳遞的信息時,有些人已經悄無聲息往後退。
即便有夜色的遮掩,這些人的小動作在城牆上的人看來是再明顯不過。
接連的箭雨落下,身邊的人突如其來倒地,但即便這次有武力壓制,反應過來縣城有蹊蹺的人也不願意再妥協。
「跑啊!趕緊跑!!」
「不跑就得等死。」
流民立馬慌亂起來,你踩我,我撞你,不管守衛如何大聲警告,都不管用,見狀他們也惱羞成怒,乾脆大開殺戒。
慘叫聲、哭喊聲不斷響起,倒下的人慢慢增多,血腥味逐漸濃郁,儼然一副人間慘劇。
在徹底亂起來前楊大山就帶著身邊的人往人群外摸去。
不遠處的安老頭不經意瞥見,眯了眯眼,壓低聲音,「走。」
旁邊的安興等人還僵持在原地不敢動,被他的聲音驚醒後,一個個一邊緊盯著守衛那邊,一邊彎著腰跟在他身後。
可惜,沒等他們走兩步,局面就徹底亂了起來。
「爹,娘。」
「狗蛋,狗蛋你在哪?」
「豐收,拉緊娘的手,別放開。」
一家人被混亂的人群沖得七零八落,眼見守衛持著大刀往這邊殺過來,顧不得其他,只能各逃各的。
「哎呀,我們的東西。」看著那些被遺落在原地的行李,安老婆子心痛得不行,忍不住回頭張望。
「娘哎,都這個時候你還管什麼東西,先逃命再說吧。」
安興拽著她的手頭也不回,用麻布紮好的頭髮在推搡間早已散落,沾在汗濕的臉上,瞧著狼狽不堪。
但眼下這點狼狽遠不及逃命重要。
「呼~呼~」
粗重的呼吸,腳重得像是掛了幾斤鐵,險些抬不起來,但沒人敢停下。
不知道跑了多久,等將打打殺殺的聲音遠遠拋在身後,有些人才敢放慢腳步,慢慢癱坐在地。
夜色越發深了,濃重得像是墨汁。
不知名的蟲鳴鳥叫在山林里響起。
逃的時候慌不擇路,等停下來時,打眼望去,黑壓壓一片,只能看到一雙雙微微發亮的眼睛。
「嗚...唔。」
不知從哪裡響起的啜泣聲剛出口,就被人捂住了嘴。
死裡逃生的恐懼讓人止不住渾身顫抖,然而害怕引來追兵,所有人只敢蜷縮在黑暗中,抑制住喉嚨一陣陣上涌的哽咽。
隨著時間緩緩流逝,沒有人敢閉眼。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山林里才逐漸有了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