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桂蘭連忙擺手,「那哪行啊。」
「沒什麼行不行的,天也快黑了,等明天中午休息的時候,我帶阿沁姐姐去採藥,教她怎麼熬涼茶。」
熬涼茶看著簡單,似乎就是把一些花花草草的給下進陶罐里煮就行。
但第一步採藥就是一個難題。
要是認錯草藥,採到什麼帶毒的,別說消暑,直接一步到位送走。
其實便是藥材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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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看熬涼茶時安溪像是隨手抓一把就丟罐里,但這也是要有技巧的,不能隨意糊弄。
把再三感謝的母女送走,安昌那邊圍著的人也散開了。
等兩人吃過飯後,天已經徹底黑透。
躺在鋪好的油布上,父女倆的動作一模一樣,右手枕在後腦勺下,翹著二郎腿,仰頭望著上空的星星。
「今晚的星星可真多啊,看來明天又是一個大晴天。」
安溪沒說話,確實是大晴天,上一世直到她死,逃荒一路上都沒有下過雨。
躺著睡不著,又沒什麼活動,安昌乾脆哼起了小曲。
「月兒彎彎...」
「啪!」
「...飄零在外頭。」
「啪!」
身旁啪啪啪的,安昌徹底哼不下去了,他偏過頭,「咋滴,你爹唱曲,你還要幫著伴奏呢?」
安溪懶得搭理他,身上蚊蟲飛過的地方眨眼就是一個大包,她撓都撓不過來。
再看她爹那邊,似乎沒啥蚊子光顧,她頓時有點不平衡,「呵,皮厚就是好。」
安昌吊兒郎當搖晃著腿,「羨慕啊?那你就羨慕去吧。」
「幼稚。」
「你說誰?」
「誰應聲我說誰。」
兩人又鬥嘴起來。
嘴上說得硬氣,但夜裡安昌還是起來熏了幾次曬乾的艾蒿。
這玩意兒剛開始效果好,但這是野外,等片刻後味道散去,那些蚊蟲又會捲土重來,只能多熏幾次。
次日,安溪一早就將今天要喝的涼茶熬好,又將用空的水桶裝滿。
等再次出發時,父女倆就注意到逃荒隊伍里有好幾戶有牲畜的人家都在車廂上安裝起了遮陽架。
梁定一眼望去注意到,「這是誰出的主意?倒是有點意思。」
趙洪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樂了,「是安昌父女倆,聽說這方法還是阿溪那丫頭想出來的,也不知道這腦瓜咋長的,又會熬涼茶,又會做這什麼遮陽架。」
想起昨晚媳婦回來說的話,趙洪如今對這小丫頭又多了兩分喜歡,話里話外便帶了出來。
梁定瞥了他一眼,「看來你挺喜歡這丫頭的。」
趙洪嘿嘿笑了笑沒說話。
兩人隨口聊了兩句便把話題轉移到後面的行程上。
按照他們的腳程,恐怕今天下午就能抵達上合縣。
眼下也不知道那邊官府是什麼態度,恐怕不能輕易入城,要先派人打探一番。
想起日後渺茫的路,梁定眉頭緊蹙。
幾百人的身家性命壓在身上,不可謂不重。
到了午時,隊伍停下休息,吃過飯後趙子沁就過來了。
枉她平日再是大大咧咧,此時也有點不好意思,臉頰飄起一抹薄紅,「阿溪妹妹,麻煩你了。」
邊說還邊左右看了看,然後將手裡提著的籃子塞安溪懷裡。
裡面是一塊五斤重的鹹肉跟十來個雞蛋。
雞蛋是家裡兩隻母雞下的,她家兩隻母雞基本上每天都能下兩顆蛋,她娘捨不得,逃荒前便沒有殺,左右不過費點事,又不重,帶著也就帶著了。
安溪低頭一看就要把東西還回去,「熬這涼茶真的不費事,用不著這些東西。」
她是真心想結交趙家人,在鏢局她爹跟趙洪關係就相對親近,就這幾日她對一家人的觀察,都是能相交的人。
從大河村離開後,進入鏢局的逃荒隊伍,父女倆可以說是舉目無親。
獨木難支,後面的路還長,總要找兩戶靠譜的人家相互取暖,在關鍵時刻能搭把手的。
趙家就是安溪選擇的第一戶人家。
在安溪的堅持下,東西還是讓趙子沁拿了回去。
讓她爹看著騾車,安溪帶著人去周圍採藥。
像野菊花倒是好認,顏色顯眼,味道又別具一格,一般是不可能將其認錯的。
夏枯草也挺普遍,味道刺鼻,基本隨處可見。
其他不好辨認的,安溪也仔細講解了一番。
旁邊的趙子沁聽得直點頭,眼裡帶著驚奇,「沒想到這些平日被當成野草的東西居然是藥材。」
草藥采齊後,兩人去河邊將其清洗乾淨,回去時安昌已經把陶罐搭在灶上。
安溪每往罐里放一種草藥就會說一下用量,順便交代一些注意事項。
趙子沁忙不迭記著,所幸事情本身不算複雜,等涼茶熬好,她也大致明白了。
帶著熬好的涼茶,趙子沁腳步輕快的回去了。
「怎麼樣?」
她一回去陳桂蘭連忙問道,趙洪父子三人也跟著看了過來。
趙子沁笑容洋溢,重重點頭,「我已經跟阿溪學會了,不過我拿過去的東西她不肯要。」
她將籃子遞給她娘,另一隻手還端著一碗涼茶。
聽到安溪是再三推辭不肯要東西,陳桂蘭有點感嘆,「這丫頭還真是既實在,又大方。」
轉頭又看向趙洪,「當家的,這一路上不太平,不如將父女倆喊過來,我們一起有個照應。」
趙洪沒多思考就應下了。
「行。」
等父女倆得知趙洪讓他們跟著陳桂蘭母子幾人一道走時,略微有些詫異,緊接而來的就是高興。
別看他們是一個逃荒隊伍的,但人有親疏遠近,基本上都是同一個村子,或者相熟的人走在一起。
像安昌兩人這樣的屬於孤家寡人。
而趙洪他們所在村子不用說,屬於整個隊伍的中流砥柱,如果真發生什麼事,梁定他們肯定是先顧著自己人。
一開始安溪不是沒想過混進去。
但怎麼說呢。
先不說能不能混進別人村子,即便進去,難道你還能抵得過別人幾十年的交情?
靠人不如靠己,還不如展現一點自己的價值,得到別人,比如梁定趙洪這類人的看重。
到時若真有事發生,看在利益上別人總會搭把手,即便最終還是會被放棄,那也是最後一個被放棄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