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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走上官道

  鄭老太一怔,嘴角的笑倒是真切了兩分。

  許是沒見過如此直白的小姑娘。

  其實她也知道自己這副病弱的身體是拖累,若不是臨到逃荒前三個兒子跪在地上哭求,說她不走,他們也不走,估計她也會是留在村裡的一員。

  外面安昌在跟鄭家三兄弟交談。

  老娘都在這裡,三兄弟自然不能離太遠,早就把行李搬了過來,等會兒出發就跟在騾車附近。

  見此安昌挺滿意的。

  許是獵戶,兄弟三人都人高馬大的,安全感滿滿,更別說他們車廂里還有一個「人質」。

  如果真發生什麼事,這三兄弟還不得拼了命的保護啊。

  總的來說這是一場雙方都滿意的交易。

  但他們高興了,安家人卻氣得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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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哥這是什麼意思?我們還不如幾個外人?」

  大半天走下來安盛被累得像條死狗,一休息就躺在地上不動了。

  此時見安老太被扶進騾車,他立馬從地上跳了起來。

  「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嗎?」

  安興嗤笑一聲,面上似乎看不出什麼,但瞥向另一邊的眼神相當不善。

  作為家裡的長子,他一向受爹娘重視,什麼時候這家裡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以往不起眼的安昌身上了?

  安昌若是知道到這個時候這人還在計較這些有的沒的,恐怕會扇他幾巴掌,看能不能把人扇醒。

  安旺沉默著沒說話。

  這段時間家裡人對他態度的轉變他不是沒有察覺。

  看來還是要早做打算。

  也許他這位三弟是不錯的突破口。

  對安昌父女的行為安老婆子更是直白,乾脆直接破口大罵。

  什麼白眼狼,什麼天打雷劈,反正是什麼難聽說什麼。

  注意到村里人或看熱鬧或譏諷的眼神,安老頭臉陰沉得像是要下雨。

  「夠了!還嫌不夠丟人。」

  「我...」

  安老婆子委屈,她還不是為了這個家,但瞥見安老頭的臉色,後面的話自動消聲。

  逃荒的隊伍再次啟程。

  就在走了半個時辰後,不遠處一道分岔路口,另一隊人馬跟他們不期而遇。

  楊大山走在最前面,看到對方領頭的人,眼神驚疑不定。

  鄧平江,青山村村長,這個村子也是安家小閨女安秀婆家所在的村子。

  不等楊大山說話,對方先一步上前,鄧平江拱了拱手,「楊村長。」

  「鄧村長。」

  楊大山還禮,兩人沒有東拉西扯,直奔主題。

  「楊村長這邊是否聽到什麼消息?」

  「消息倒是有,縣城那邊...」

  「什麼?!」楊大山震驚得瞪大眼,上前一把拽住人胳膊,「北倉國敵軍攻入縣城?鄧村長你沒有誆我?」

  鄧平江撫開他的手,「誆你作甚?這消息是我們村一位從縣城逃出來的村民親眼所見,不對,既然你不知道這消息,為何...」

  他瞥了一眼大河村那些正交頭接耳往這邊看的人。

  努力消化完敵軍入城的消息,楊大山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長嘆一口氣,「唉,還不是徵兵鬧的。」

  之後兩人快速三言兩語說完彼此知道的消息,鄧平江便帶著人先走一步。

  敵軍都入城了,現在不趕緊走,等待他們的就是家破人亡。

  楊大山這邊也將消息給大河村的村民說了。

  「什麼?那怎麼辦,我們趕緊逃吧。」

  「是啊,誰知道那些人什麼時候會追上來。」

  「幸好,幸好我們先一步離開了。」

  惶恐不安的氛圍在大河村村民之間蔓延,此時他們再也不喊什麼累不累的,背上所有家當就要走。

  跟這些人的慶幸不同,村里留有老人的那幾戶人家如遭雷擊。

  尤其是周老么,當即就要回去找他爹,五十多歲的男人哭得眼淚一把鼻涕一把,旁人險些都拉不住。

  大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跟著哭了起來。

  「啪!」

  最後還是周老大一巴掌扇在小弟臉上才止住周老么那牛都拉不住的勢頭。

  「即便你現在回去爹也不會跟你走,他做這一切都是為了我們,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周老大垂在身側的手止不住的顫抖。

  他何嘗不想回去,但...

  掃了一眼自家十幾口人,他硬下心腸讓人拽著周老么往前走。

  這下再也沒人喊累,所有人都咬著牙悶頭向前走,行進的速度快了不少,大河村的人很快從狹窄的村道來到官道。

  與此同時周邊的人也多了起來,帶著行囊,大包小包的,以村為單位的,少則幾十上百人,多則五六百人。

  有時候面對危機,底層老百姓有著超出常人的敏銳。

  大河村明顯不是唯一逃荒的村子。

  這也是安溪父女倆明明已經跟梁定等人約定好匯合的目的地,卻還是要跟著大河村一起走的原因。

  逃荒隊伍沉默的前進。

  每個隊伍之間涇渭分明,隔著相對安全的距離。

  坐在車架上,安溪瞥了一眼另一處跟普通逃荒村子帶著全部家當相比格外不同的人群,趕著騾車默默跟緊大河村的人。

  顯然,其它村子的人也在防備這些人。

  如果是普通村落之間間隔著幾十米的安全距離,那跟這些人他們則恨不得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眼白爬滿血絲,嘴唇乾裂到起皮,這些從廣安郡逃荒過來的人看著已經不能稱之為人。

  但凡是目光觸及到他們的村民都驚得下意識挪開。

  他們也不說話,就是惡狠狠的盯著你,舌頭時不時舔一舔乾涸的嘴唇,露出被草根樹皮磨得又尖又黃的牙齒,像野狼一般。

  望著這些人安昌後怕得不行。

  要不是閨女,恐怕這些人的今天就是他們父女倆的明天。

  他轉頭大掌蓋在閨女頭上胡亂揉了揉,「閨女,還得是你。」

  頂著一頭雞窩似的頭髮,安溪抽空白了他一眼,「不要高興得太早。」

  先不說他們還沒有跟鏢局的人匯合,即便會合,跟著鏢局的人也不一定萬無一失。

  頂多是比現在多些保障。

  安昌也明白這個道理,慶幸過後又接著低頭做草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