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默抬眸側首,銳利的餘光掃向聲音來源處,與此同時,她雙腳蹬地,騰空而起,砍刀迎面揮砍向正面上方撲過來的那頭狼。
林子裡。
二十個男人朝著響起狼嚎聲的方向快步趕往。
所有人都是全副武裝的模樣,緊身衣束身,用扁擔挑著一對藤編大筐,筐子裡裝著捆繩麻袋等用具。
他們面色陰晦,眼中流轉算計光芒。
為首一個瘦高尖臉的男人留著細碎鬍鬚,名牛三石。
牛三石抬手撥開擋路的枝椏,目光掃過前方狼穴的方向,沉聲開口,「得虧雨停了,青霧山的毒霧散了,否則咱們哪能跑到這兒來,這是老天爺都在幫我們!
狼群就在前方,待會兒都機靈點兒,見機行事。」
他身側一名滿臉麻子的小弟搓了搓手掌,眼底閃爍熱切憧憬的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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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子臉男人亢奮道:「牛哥說得對!
眼看雨停了,裴家已著手收拾東西準備下山,只要能搭上裴家的路子,跟著他們進城安頓,往後再也不用在山裡顛沛流離。
進了城,吃香喝辣,安穩度日都不是問題!」
隊伍末尾的矮胖男人面露忐忑,眉頭擰成疙瘩,遲疑道:
「牛哥,上次咱們是靠著摸清裴家身份,刻意趕在裴家護衛隊趕來之前出手相救,才被裴家招攬,當個跑腿打雜的打手。
裴家那些貴人打心底瞧不上咱們這些山野粗人,真的會願意帶咱們下山,給咱們活路嗎?
別到時候白忙活一場。」
聽聞此話,牛三石腳步不停,三角眼眯起,精明的冷笑,「想要攀貴人的高枝,就得會來事,懂討好。
咱們親手活捉野狼,留給裴老爺消遣玩樂,讓他打獵殺狼玩個盡興,討他的歡喜。
裴家那嬌生慣養的少爺,早就惦記上陳家姐妹倆了,到時候想法子把她倆送到少爺手裡。
只要他們父子二人舒心遂心了,還不得念著我們的好,以他們的身份,捎帶上我們是一句話的事兒。」
眾人聽了這話,樂不可支地笑了,跑動速度加快。
待這夥人趕到狼穴附近,一眼便瞧見高地上的蘇默。
高地陡峭的兩側側邊,原本想圍攻蘇默的那些狼因為牛三石等人的出現,警惕地立在原處。
而蘇默周身的地上倒著四頭哀嚎喘息,受了重傷的狼,艷紅血水浸透她腳下的地面。
不僅如此,她衣服上遍布血漬,臉上、鬢角也血淋淋的。
蘇默脊背微彎,肩頭下塌,一手虛撐著身後的石壁穩住身形,一手無力垂落,手上滿是血,血水順著手指不停滴落。
牛三石他們看清這一幕,眼裡的戒備轉化成輕蔑。
在他們看來,高地上面的人像是剛剛經歷一場慘烈的死斗,拼死搏殺群狼後,已經力竭虛弱,構不成威脅。
蘇默將底下那伙人的反應看在眼裡。
在這群人跑出林子時,她就清點出了對方有二十人,也想好了偽裝成脫力重傷的樣子,讓他們心生輕視,放鬆戒備。
其實她身上的「血」都是假的,是硃砂水。
身上帶血,引來怪蟲豈不變成活靶子了。
牛三石他們視線轉動,看著一頭頭活狼,眼冒精光。
牛三石嘴角勾起輕蔑的冷笑,斜睨高地一眼,「那人不過是運氣好,仗著地利,藉助石頭砸死了狼,她受了重傷,半死不活,掀不起風浪,無需管她。」
「都別耽擱!」牛三石斂去笑意,眼神凌厲,「記住裴老爺的喜好,只抓活狼,專挑體型壯,皮毛完整的,重傷廢狼不用管!
所有人手腳麻利,配合到位!」
他們本就是常年盤踞深山的山匪,日常除了攔路打劫,還靠獵捕野獸為生,自有一套捉狼捕獸的本事。
蘇默聽見這話,心裡偷著樂,原來他們是來抓狼的,這敢情好,省得她再動手了。
一眾小嘍囉立即分工行動。
他們迅速從腰間和藤筐里取出捕獸用具。
有結實耐磨的熟牛皮套索、浸過樹膠防滑的絞縛長繩、厚麻布、硬木楔子……
他們拿著用具,分別跑到高地兩側的斜坡底下。
斜坡上的狼意識到下面的人對自己有敵意,居高臨下的沖他們齜牙怒吼,亦或是猛撲下去。
三人手持套索、長繩,矮身遊走在躁動的狼群外圍,周旋拉扯。
他們身邊還有兩人手持大刀壓陣,緊盯狼的動向,時刻提防突襲。
五人為一組,形成四組分工配合。
「左邊那頭公狼,品相最好。」
話音一落,那頭狼被套索鎖頸,它非但沒有屈服,反倒滿背炸毛,龐大身軀用力掙扎,蠻力駭人,硬生生拖著兩名拽繩的人往前踉蹌兩步。
狼口大張,獠牙雪亮,瘋狂啃咬牛筋繩,四蹄亂蹬,泥草翻飛,喉嚨滾出低沉兇悍的咆哮,震得人耳膜發顫。
拽繩的麻子臉男人大喊,「穩住,別松繩!」
可就在一人俯身準備拿麻袋堵住狼的口鼻之時,那狼甩頭橫撲。
鋒利狼爪直接劃破那人小臂,皮肉外翻,血線飆出。
火辣辣的劇痛鑽骨的疼,那嘍囉吃痛悶哼,手上力道一松。
就是這一瞬破綻,野狼掙得繩圈鬆動,順勢翻滾反撲。
數息的功夫,又來了幾頭狼。
麻子臉男人這一組的人互相使了個眼神,跟隨狼的移動不斷變換陣型。
多番配合之下,他們之中有三人被抓傷,一人被咬傷,卻是成功的用套索束縛住四頭狼。
「四肢別捆太緊了,留著力氣才夠野,貴人就愛這股野性。」
「穩住,狼受驚最瘋,別給它們反撲的機會。」
小嘍囉們你一句我一句,配合得天衣無縫。
大敵在前,身體最健壯的狼王焦躁嘶吼,吼叫著飛撲向牛三石。
眼前壓下一道黑黢黢的狼影,牛三石冷冷一笑,手腕發力,長長的牛皮套索凌空飛旋,在空中撐開圓形的索圈。
套索即將套住狼王的脖頸,它像是預感到危機,身姿在半空靈活翻轉,驚險避開。
「擒賊先擒王,快抓住狼王!」
一組人合圍住狼王,有人干擾,有人牽制。
牛三石負責收網,他緊盯狼王,靜待時機。
狼王被其他人牽製得無法施展拳腳,勉強穩住自身。
狼王轉身閃躲,後背展露身前,牛三石一腳踹向它的後膝軟處,力道沉猛,踹得狼腿一軟,跪倒在泥濘地里。
一人彎腰,手中的麻袋籠罩下去,意欲堵住狼王的口鼻。
誰知狼王身體猛地彈起,一口咬住拿麻袋那人的手,尖牙穿透手腕,一口斷骨。
「啊——」男人痛得大叫。
牛三石動身剛想出手,狼王前爪觸地,蹬地借力騰空,越過大刀,落到他的肩頭,利爪嵌入皮肉,血水如注。
受了傷的牛三石眼中凶光畢露,一邊揮刀砍狼王,一邊揚聲喊道:「按老法子,耗力、鎖頸、封口鼻。
這點傷,換我們下山富貴,值!」
與牛三石同一組的其他人舉起利器圍攻狼王。
人狼激烈作戰。
漸漸的,狼王體力不支,動作不如先前靈活。
又是一腳猛踹,狼王前撲倒地。
這一次,牛三石親自拿著麻袋動手,堵住狼王的口鼻。
另外三人用力按住狼王的下半身。
趁狼王缺氧眩暈,力道大減的間隙,麻袋掀開,硬木楔子卡入狼嘴,再用粗繩以八字絞結反向捆縛四肢。
狼王被擒,其餘活狼沒了主心骨,自亂陣腳,它們相繼被牛三石等人以同樣老練的手法圍堵制服。
兩刻多鐘以後。
活狼全被束縛住了,動彈不得,胸腹起伏,滿眼凶光卻無力反抗。
牛三石他們簡單包紮自身傷口止血,把活狼抓進藤編大筐里,再蓋上蓋子。
「這下穩了,有這麼多健壯活狼,裴老爺必定大喜。」
「哈哈哈,這趟沒白來,趁著山上沒有毒霧聚攏,咱們還要不要再去別處轉轉?
畢竟像這樣的機會太難得了。」
眾人沉浸在即將翻身的喜悅中。
一個站在最外側的瘦小嘍囉,無意間抬頭掃向高地,瞳孔縮了縮。
高地上的那個人消失了!
那上面只剩四頭重傷垂危的狼。
「牛哥,不好了,高地上的那個人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