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眼怪蟲吃腐肉,大概是喜歡血肉的氣味。
空間裡還有十多具屍體,正好可以拿出來試一試。
蘇默用意念把一具屍體大卸八塊。
由於屍體比較新鮮,人體組織密度大於水,屍體內部沒有腐敗,直接丟進水裡會下沉,她把斷手放進一個舊木盆里。
木盆被她放到左側船舷旁邊的水裡。
原本攀附在船舷外側、虎視眈眈不肯退去的紅眼怪蟲嗅到濃鬱血腥氣味,跟瘋了一樣,齊刷刷振翅調轉方向,前仆後繼地撲向木盆。
不一會兒的功夫,斷手上落滿了瘋狂啃食的蟲子。
見效果顯著,蘇默又放了三盆,分別推往不同方向。
所有紅眼怪蟲都追著木盆里的屍塊飛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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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默划動雙槳,加速逃離。
一路疾行至翌日天明。
雨勢稍緩,天色微亮,江面風涼開闊。
空中零星飛舞少許紅眼怪蟲。
蘇默在船上撒了層層藥粉,身上也撒滿了。
淡苦藥香覆身,甚少有蟲子敢近身,但凡有靠近過來的,被她用木板拍死。
不過下著雨,船內多少潮濕,藥粉會慢慢浸濕,藥味隨之變淡,她往船艙底部鋪滿草木灰,混雜著藥粉,這樣就沒那麼容易濕透了。
藥粉護身、屍塊為餌,靠著這些,接下來的十天,蘇默得以能安穩行路。
視野盡頭,地勢緩緩抬升,水域變窄,山巒輪廓隱約浮現。
再趕幾天路,便能抵達棗州了。
她打算走棗州與慶州的邊境路線南下。
這天早上,蘇默剛睡醒起來,肚子墜痛感強烈,隱約感覺到身下不對勁。
她放出擋板,脫了褲子上廁所,驚覺月經來了。
這可不是一件好事。
對怪蟲而言,血腥氣味是致命的誘惑。
蘇默如臨大敵,迅速換了乾淨的褲子,墊上月事帶。
髒褲子丟了出去,身上重新撒幾遍藥粉。
連日大量使用驅蟲藥粉,已所剩不多,只有兩瓶了。
蘇默不敢大意,划船前進的一路上,提心弔膽的。
到了中午,窸窣的振翅聲鋪天蓋地的壓過來。
漫天飛蟲呈一團團黑影朝蘇默飛過來。
她早有心理準備,朝不同方位丟出屍塊,再用長撐篙把木盆撥遠,手裡舉著火把驅蟲。
零星幾隻飛蟲,明火一燎便碳化燒死。
可蟲群源源不斷的前赴後繼,外層蟲子被火灼燒殆盡,內層蟲群悍不畏死的往前堆積,死了一批,立馬有新的一批替補上。
蟲屍融化的液體滴到船上,木板坑坑窪窪的。
蘇默提前做好全身防護,穿了三層裡衣、東秦士兵的盔甲、外穿蓑衣。
放出不少屍塊,最後才有驚無險的甩掉了這批怪蟲。
後面的途中,遇到大量怪蟲靠近,蘇默皆是拋出屍塊,引走蟲群的注意力。
即便如此,她心裡還是萬分焦灼。
當初在山谷休整時,她放了多數屍體出來,這段時間以來,天天拋屍塊,都快見底了。
她怎麼也沒想到屍體會有這麼大的用處,萬分後悔那時不該把屍體放出來的。
所剩不多的屍塊讓蘇默硬生生又支撐了五天。
這五日,她日夜兼程、不敢停船、不敢深睡。
晚上困得實在受不了,側躺著歇一歇,稍有異動,即刻驚醒。
直至第五日傍晚,所有屍塊徹底耗盡。
蘇默早就想好了應對之策,空間裡儲備了騾屍、驢屍,血腥氣味也重,能牽制蟲群。
又熬過整整三日,經期結束,身上血腥散盡,她鬆了一口氣。
連日不眠不休、精神高度緊繃,蘇默不僅頭腦昏沉、渾渾噩噩的,還瘦了一大圈,下巴尖得能戳死人。
每劃一次船槳,都要耗費她極大的心神。
好在一路南下,沿途山脈逐漸增多,只是歷經天災兵禍,山體草木稀疏、荒石裸露,坡面太陡。
四天過去。
望著連綿起伏、地勢相對較好,而且有草木的山體,精疲力竭的蘇默下定決心,想上山休整幾日。
長期水路奔逃、蟲患纏身,再不休整,身體必定垮掉。
她尋了一處淺灘靜水,停船靠岸,確認四周無人,收了船,踩著濕軟泥土一步步登山。
山路荒僻,亂石叢生,到了半山腰,樹木越來越密集。
就在她拐過一片亂石坡,準備尋路往上時,一道虛弱的呻吟聲,斷斷續續從前方傳來。
蘇默警惕止步,拔出砍刀,緊握在手,腳步輕緩,循聲望去。
前方幾丈遠的一棵粗壯老樹上,凌空懸著一張粗大藤網。
藤網裡兜著一名奄奄一息的男人。
男子渾身髒亂,衣衫破爛,臉上蹭滿灰土,髮絲凌亂粘結,手臂、脖頸布滿劃傷,整個人的狀態看著極差。
察覺到有人靠近,被困的男人艱難抬眼,望見立在坡下的蘇默,眼底燃起求生的光亮,身子輕輕一動,藤網隨之來回擺動。
男人急切的開口求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我上山躲雨,不慎誤踩陷阱,被網兜困在這裡好幾天了,水米未進,動彈不得。
你若肯救我脫困,我必定重重報恩,絕不敢忘今日恩情。」
亂世荒山,偶遇落難求救之人。
換做尋常心軟之人,多半會心生惻隱。
蘇默站在原地,神色冷淡,沒有半分動容。
亂世求生數年,她見慣了人心詭詐、假意示弱。
貿然施救,無疑是自埋隱患。
她一言不發,轉身想換個方向繞行離開。
一見她要走,男子慌了,急出了哭腔,「你別走,我真的沒辦法了!
你要是走了,我死路一條,難道你要眼睜睜看著活生生的一條人命,就這麼死了嗎?
我的行囊就落在樹下,裡面有乾糧吃食,還有積攢大半生的銀兩。
只要你肯救我,所有東西全都歸你。」
蘇默腳步微頓,餘光掃向老樹樹根。
果真看見一個粗布行囊靜靜靠在樹根,袋口半敞,隱約能看見裡面被雨水打濕的乾糧邊角與金屬微光。
樹上的男人見蘇默停下步伐,以為是錢財動了她的心,嘴角勾起譏諷的冷笑,笑意只維持了短短兩息,臉上的神色恢復如常。
男人連忙急切指引,「你爬到樹上來,把藤網的繩結斬斷就行了。」
他笑意真切,滿眼期待。
男人絲毫沒注意到蘇默側向他的那半張臉籠罩上寒意。
蘇默心裡門清。
亂世絕境,人心最毒。
反正她無意救人,男人眼睜睜看著她揚長而去,必定心生怨恨。
萬事無絕對,她離開以後,男人倘若得救,再度相遇,必會尋機報復她。
蘇默眼神凜冽,反手探入身後背著的背簍,拿出弓弩,對著男人的要害,連發數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