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兒一路奔馳,趕到北城門的時候,葉星落看見四處都是驚慌失措逃出城的百姓。
不少商戶推著滿車貨物的板車,跟著出城。
她想不明白如今這種局面,裴宸為何選擇不走。
方才在路上,白華說他們也勸了裴宸許久,但裴宸就是執意要留下。
她忽然看見街頭有一群蓬頭垢面,衣衫襤褸的人群,一看就是難民。
「怎麼會有難民?城門開了?」
白華抓著韁繩,轉頭看了眼那群難民。
「是,今早得到敵軍朝經州來的消息後,蕭擇便打開了城門,讓所有難民進了城。」
葉星落對蕭擇有記憶,就是先前在城門口打粥,幫她說話的那名城兵。
蕭擇的做法是對的,反正敵軍都朝經州來了,城門已經守不住了,該逃的就是得逃,將難民們放進城,也算是救下一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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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門。
裴宸和蕭擇一隊人站在城牆上,都望著官道。
驟然聽見城內一道馬蹄聲,裴宸和蕭擇同時跑向另一邊城台,看見白華騎馬而來。
蕭擇嘆氣,「他怎麼又回來了?」
裴宸定睛望著白華越來越近的身影,發現馬背上,還有一抹身影。
他心頭疑惑,快步跑下去。
白華勒停馬兒,葉星落跳下馬。
裴宸看見葉星落那刻,呼吸猛地一窒,疾步衝上去,怒吼,「你們回來做什麼?你把她帶來做什麼?」
葉星落看見城門已經關閉,而城牆台,站著上百名嚴陣以待的城兵。
她轉眸看向裴宸,「經州已經守不住了,你為何不走?」
裴宸喉嚨一緊,背向她。
「你回來,就是問我為何不走?葉星落,你知不知道局勢的緊迫……」他又轉身,面色不虞盯著她。
「如今城裡百姓都去逃命了,你不帶著你的家人村民儘快藏起來,還來這裡做什麼?」
他語氣很急,而內心深處,又夾雜著幾絲讓他想不明白的異樣。
葉星落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我來帶你走,裴宸,隨我一起離開經州,經州已經沒有守的必要了,敵軍只要抵達這裡,這座城必破,你不能留在這裡送命。」
裴宸眼底閃動著一縷掙扎,晦澀望著她那雙滿是急切的眼睛。
「我不能走,蕭擇和所有人城兵都選擇留下,我就得留下。」
「為什麼?」葉星落不解,「留下就是死,為什麼明知是死還必須留下?」
裴宸垂眸,將手臂從她手中掙脫出來。「城中還有百姓尚未逃離,不少人選擇躲進了附近山里,沒有逃出經州。
只要還有百姓在經州,我和經州的城兵就得守到最後一刻。
倘若我們都棄城逃亡了,敵軍抵達,看見城牆上空無一人,輕易而舉就能踏破城門,進城撕殺百姓。
哪怕知道攔不住敵軍進城,但我們享豐國俸祿,勢死,都得守住經州最後一道防線。」
蕭擇從他後面走過來,「其實,你不該留下的,我們是經州城兵,守城是我們的責任,不是你的。」
裴宸揚起苦澀的淺笑,看向他。
「眼下整個豐國都淪陷了,逃也無處可逃,只能四處躲避,與其過著躲躲藏藏流亡的日子,還不如跟敵軍拼一次命,哪怕只能殺一個敵人,也不算枉死。」
葉星落冷笑,滿眼譏諷看著他,又瞟了眼蕭擇。
「你們以為守在經州,死在敵人手下,就叫為國捐軀。
可是你們別忘了,豐國還沒有亡,如今敵軍打來經州,只能說明是別的城池他們攻不破了。
眼下正是豐國的用人之際,你們守著一場毫無勝算的戰鬥,這不是大義,這叫愚昧。」
由於激動,她臉色漲得通紅,接著道,「作為豐國士兵,對於一場沒有任何勝算,只會徒增傷亡的仗,你們應該想的是如何保留實力助豐國打勝這一場仗,而不是只想著玉石俱焚。」
她走到蕭擇面前, 「蕭擇,裴宸,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若是真的想要保護百姓為國效力,就該選擇活下去,等到國家需要你們的時候,再衝上戰場。
今日的經州,真的沒有守的必要。
城中百姓,該逃的已經逃了,沒逃的也已經躲起來了,就算真的還有留在經州城的百姓,敵軍只要攻破城池,你們也護不住他們。」
裴宸眸光輕顫,眼中含著一抹讓人看不懂的神色,沉沉盯著葉星落。
蕭擇沉思著葉星落的話。
「葉姑娘說得不錯,我們留下,不過就是徒增傷亡,既然是毫無勝算的一仗,就該把傷亡減到最低,裴宸,你隨葉姑娘離開吧。」
裴宸將目光落向他,「你勸我走,你明知留下是死,為何不走?」
蕭擇神色悽然迎著他的目光,「我會走,裴宸,我會走,只是不是眼下,我是經州城兵,我的職責就是保護整個城池,我必須得保證城裡所有百姓離開,我才能離開。」
裴宸目光堅定看著他,「那我也等所有百姓離開,我再隨你一起走。」
先前,他的頭領,讓他先走,結果頭兒自己卻死在了敵軍手裡。
現在,他絕不會再拋棄同伴。
要逃,就一起逃。
要死,也一起死。
蕭擇與他對視片刻,突然抬手,握著刀柄用力撞向他後頸。
裴宸兩眼一翻,就昏了過去。
蕭擇順勢扶住他倒下的身子,看向葉星落。
「葉姑娘,帶他走吧。」他扛著裴宸,將他放到了馬背上,隨後,衝著身後的城兵揮了揮手。
「把那兩車糧食運過來。」
葉星落抿著唇,有點不知所措。
來之前,她只想過帶裴宸走。
但此刻,看見蕭擇為了豐國子民,可以捨生忘死,她心頭動容,只想要他們都活下去。
「你呢?你不走嗎?明知守不住城,也要留在這裡嗎?」
蕭擇眼帘垂下,眼中流露著釋然。
「只要城中還有百姓,我就不能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