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門。
一身銀白盔甲的裴宸站在城牆之上，俯看著底下城門外的難民。
這幾日，城門未開，陸陸續續又來了大批難民在城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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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局勢，城門已經不可能再開了。
而底下的難民……
他心底仿若被一塊大石堵住，目光悽然，抬頭望向天邊的烏雲。
「宸哥。」一道急切的聲音，拉回了裴宸的思緒。
他回頭，看見白華從石梯跑了上來。
「怎麼了？」
白華喘著大氣跑到他面前，「葉星落來了。」
裴宸眼眸一顫，快步從石梯下去。
葉星落站在城門口內的空地上，仰頭，看見一身盔甲的裴宸跑下來。
他換上了盔甲？
他既不是豐國士兵，又不是經州城兵，怎麼會換上盔甲？
難道說，敵軍要打過來了？
裴宸走到葉星落面前，朝她上下打量一番。
「在梨花村一切可好？」
葉星落點頭，「如今的世道，只要能平安，就很好了，對了，城中為何多數商鋪都關了門？」
裴宸眼底閃過一抹暗色，被葉星落敏銳地察覺到了。
他轉身，背著雙手，看著那道城門。
「經州，如今情況很嚴峻，城中不少百姓和商戶，都已經離開了。」
不止百姓和商戶，連城中的官員，不少都已經逃離了經州。
如今的經州，就只剩他們京城這批官兵和蕭擇那隊不足百人的城兵，還有衙門的捕快，一同守著經州城門。
葉星落愕然，兩步衝到他身側。
「情況很嚴峻，敵軍要打過來了？」
裴宸眉宇間流露著一股化不開的憂愁，他轉頭，目光落到葉星落面目時，那抹憂愁又變得柔和。
「沒有。」他微微一頓，垂下眼帘，看向她腳上那雙新布鞋，「雖然敵軍沒有打過來，但如今，豐國已經淪陷了，敵軍朝京城去了。
三座城池已經失守，邊境的大軍，一路朝京城方向的城池趕去，經州不會有援軍來了。
倘若在此刻，敵軍朝經州攻來，那經州，毫無抵禦之力，敵軍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攻占經州。」
葉星落心頭一緊，怔住。
也就說，如今的豐國，已經被敵軍侵略了。
眼下，經州還沒有破城，是因為敵軍沒有選擇來攻打經州。
倘若敵軍要來經州，經州就完全守不住。
邊境援軍，肯定是會第一時間去支援京城。
而這座偏遠之城，永遠等不來援軍。
「城中有多少士兵？」
裴宸嘆氣，「不足五百。」
葉星落感覺天要塌了。
不足五百……敵軍要是打過來，城中的五百士兵，哪能守得住。
「所以，你們守住城門，是覺得敵軍不會打過來？」
裴宸抬眸，晦暗盯著她那雙看起來毫無慌亂的眼睛。
城中百姓知道如今的情況，都嚇得驚慌失措，立馬就收拾東西逃了。
而她，聽見這個消息，竟然還能保持冷靜。
「敵軍不來，經州安全，敵軍來，經州城破。」
葉星落閉眼一嘆，「也就是說，現在只能賭，賭敵軍不會打來經州？」
裴宸滾了滾喉結，將目光從她面上移開。
「除了賭，別無它法，別的城池也危險，豐國已經丟失三城，經州，只能盡力守下去。」
葉星落心中凌亂，望向那座城門。
是啊，如今除了祈禱敵軍分身乏術，不會來攻打經州，還能有別的法子嗎？
倘若裴宸他們都棄了經州，那這座城池，等同於就送給了敵軍。
她突然生出一股悲鳴情緒。
「城外有難民嗎？」
裴宸點頭，邁步朝城門走去。
「我帶你去看。」
葉星落跟到他身後，走到城門前。
她走到門口，透過門縫，看見城外坐著不少蓬頭垢面的難民。
她在一張張面目中尋找著大橋村的村民。
然而，搜索許久，仍舊一無所獲。
「不能放他們進來嗎？」
裴宸長嘆一聲，「誰也不能確定他們當中沒有敵軍，經州賭不起。」
他看向葉星落背影，「我觀察過了，城外沒有大橋村村民。」
葉星落垂眸轉身，「城中不少百姓已經逃離了，他們往哪裡逃了？」
裴宸指著北城門方向，「在北門外，有兩條路，一條，是通往放州方向，還有一條，是通往西南深山方向。
城中的知府去了放州，不少百姓便跟著他往放州逃去。」
葉星落疑惑擰眉，「他們為何不朝西南深山逃？」
聽見這話，裴宸眉頭皺得更深了。
「邊境位屬西南，先前邊境大軍鎮守在邊境，西南那邊就是安全的，可眼下，邊境的五萬大軍，已經有四萬人去支援京城。
如今的邊境只剩一萬大軍，聽說敵國已派大軍從邊境攻入，邊境岌岌可危，西南同樣危險。」
這也就是他這些日，為何沒有去知會葉星落逃離經州的原因。
如今整個豐國，沒有安全之地，已經避無可避。
而經州，尚且還有一絲希望。
只要敵軍沒有打來經州，她在經州，就沒有性命之憂。
「放州是安全的嗎？」葉星落走到他面前。
他低著頭，輕輕搖了搖。
「整個豐國淪陷，已經沒有安全之地了。」
葉星落自嘲一笑。
「所以，現在我也不能離開經州，只能賭敵軍不會來攻打經州？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是，放眼豐國，已無躲避之地。」
葉星落見他回答得肯定，心都涼了。
「我先回村了。」她心思沉沉從他身側越過。
裴宸抬頭看著她落寞的身影，「葉星落。」
她緩緩轉頭，只是靜靜盯著他，沒有開口。
裴宸看著她眸光中的暗沉，一時之間又不知道還能說什麼了。
他渴望她能好好活著，可如今的局面，他又說不出能讓她藏躲的地方。
他努力揚起一抹笑，安慰道：「局勢雖然嚴峻，並非就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豐國士兵還在浴血奮戰，我們不見得會輸得一敗塗地。」
葉星落知道他在安撫她，朝他回以一笑。
「我知道，只要沒有國破，我們就有希望，你好生照顧自己。」
她轉身走了。
「好，你也是……」裴宸望著她離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