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星落冷然盯著他。
「勸我掂量掂量？」她嗤笑一聲，「我倒是還想勸你們掂量掂量，你們以為你們本地人，能一呼百應。
那你是不是忘了，此次從京城來到經州難民，比你們幾個村子的人多得多。」
方氏親戚面色一沉。
這丫頭的話沒錯，他們幾個村的親戚加起來，肯定是比不了難民的人數。
若是所有難民們都團結一心，他們就算是本地人，還真不一定能欺負到這群難民。
他們可以把別人的親戚喊來，而這個臭丫頭，肯定也是能喊來別的難民。
方五想到這裡，轉頭和方良對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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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眼中閃動著猶豫。
方氏昨晚說這群難民有肉有米，富裕得很。
他們也是知道了這一點，專門來這一趟，目的是為了求財，是想從這群難民手裡，撈得一筆銀子。
而給方氏出氣，不過就是他們訛錢的由頭，並非是想打架。
方五思量片刻，放軟了語氣，「姑娘，凡事都得講理是不是，你搶占我姐的竹子，又打傷我外甥，不管說到哪裡，此事都是你不對。」
葉星落覺得很好笑，忍不住輕笑出聲。
「講理？」她止住笑聲，抬起一雙冷若冰霜的眼眸， 「你們若是要講理，又怎麼會帶這麼多人來搶我們竹子？
你們若是講理，大可以找村長，找官府的人來處理。
可你們為什麼沒有呢？不就是因為你們知道，你們不占理，不敢驚動官府。
說什麼搶占你姐的竹子，什麼時候，這山裡的竹子，成了你姐的私有物？
你們打著為你姐討公道的名號來欺負我們，你們又占了什麼理呢？」
葉星落句句屬實，幾人被戳破臉面，卻沒有絲毫難堪，依舊蠻橫霸道的模樣。
方五冷笑，「你嘴巴倒是厲害，還把官府扯出來，你以為你說官府，我們就怕了嗎？
你別忘了，如今世道亂了，官府不能給我們做主，也給你做不了主。
你們一群外鄉人來到我們本地，就該本本分分守我們的規矩。
就算你今日，仗著你人多，鎮壓住了我們，那來日呢？」
今日哪怕他們打不過難民，但他們本地人，多得是時間跟難民耗。
不安撫好他們，就想在此地紮根，簡直就是在做夢。
他們三天一小鬧，五天一大鬧，他就不信這群難民不怕。
何況，這群難民也不是全部都團結，至少，此刻，後方破屋那群難民，看著熱鬧，就不像是有會來幫忙的打算。
也就是說，這丫頭身邊，就這幾十個難民，而他們本地人，只要湊齊人，可以將這丫頭如碾死螞蟻般碾死。
葉星落兩步走到他面前，諱莫如深盯著他。
「你的意思，來日，你將你本地人全部叫來，而我們一群外鄉人，既沒有官府給我們做主，也沒有親人給我們撐腰，就只能被你們欺負得沒有還手之力？」
方五挑眉，「能想明白這一點，你很聰明，姑娘，看清局勢，如今的官府，就是擺設，就算你死在這山頭，官府也沒精力來管這等微末小事。
強龍壓不過地頭蛇，如今，這幾個村子，就是我方家說了算。」
葉星落滿眼晦暗，沉默片刻，扯唇一笑。
「你說得很對現在的官府，就是擺設，哪怕此刻這裡死幾人，也沒管。」
方五得意一笑，「你也說得對。」
葉星落從他面上收回目光，轉眸，瞧了他們幾人，輕聲開口，「所以……你憑什麼覺得，死的會是我們呢？」
她語氣很輕，輕得吞出的話就像一陣青煙飄過。
可她的眼神里，又流露著十足的自信和凌厲。
方五和方良面色一變。
葉星落淡淡打量著他們面色中掩蓋的慌色。
「你們都說了，就算死了人，官府也不會管，那我，還怕什麼呢？」她揚起頭，嘴角笑意煙消雲散，眸色里充斥著一股讓人生寒的冷意。
「你們覺得我們是外鄉人，卻忘了，我們是從屍山中走出來的難民。
一路上，我們遭遇過同胞的搶奪，山匪的侵害，敵軍的追趕……」
她那雙冷眸落到方四面上，「而我，殺過山匪，抓過敵軍，將所有覬覦我糧食的難民收拾得遍體鱗傷，才走到了這裡。
你覺得，這樣的我，會被你們區區幾個本地人威懾住？」
方氏慌亂了。
她的幾個男子親戚，也心潮洶湧得說不出話來。
他們想過難民能安全抵達經州，路上肯定是經歷過一番周折的。
但他們沒想到，面前的女子，竟然如此厲害，殺過山匪，還抓過敵軍……
葉星落依舊掛著笑，笑得很淺，可她站在那裡，又無端流露出一股鎮壓他們的氣勢，讓他們沒法不相信她的話。
「可能你們覺得我在說謊，不過沒關係，我這人，生性好鬥，所有傷我和我同村人分毫的人，我都會拼盡一切報復回來。
反正世道已經亂了，各位，不妨來試試。」
在這世間，不管再狠的人，都怕不要命的人。
他們求財，自然不會拿命求。
方五拉著方良往後再退了一步。
方才這女子的身手，他們都看到了，真的就是眨眼之間就將方良制服了。
若是打起來，別說他們人少，打不過這群難民。
就這一個女子，只怕就能將他們打趴下。
方五不傻，自然不會再跟她硬碰硬。
「姑娘，和氣生財，和氣生財，我們也不是來跟你們打架的，只是為了來要個說法，你看你打了我外甥，我們也沒有還手不是嗎？」
「說法？」葉星落笑了笑，「山上的竹子，本就是公家之物，誰砍了就誰的？你姐若是要想山上的竹子，她大可以去山上砍就是了。
而如今，我們辛苦將竹子砍下來，她一分力沒出，就想拿走我們的竹子，你覺得，這是什麼說法？」
方五氣焰焉了。
「那你打傷我外甥呢？」
葉星落嘴角笑意加深，「方才我就說了，我生性好鬥，你外甥拿著砍刀指著我，我不過是還擊。
你們損壞我竹子，我傷了你外甥，此事，就算兩清，我不問你們賠竹子，自然也就不會給你們賠醫藥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