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邊平地上，王員外坐在地上，看著河對面的山腳下，幾名昨日跟他吵架的婦人提著籃子，一邊朝這邊走來，一邊指著山上大罵。
「一群死難民，把山腳的野菜都給扒光了，黑心東西，一點不給我們留，讓我們以後怎麼活啊。」
「就是，來到我們村，也沒點眼力見，真以為這山裡的東西就是他們的了啊，一群外來貨。」
王員外聽得直皺眉，不知道她們在罵誰。
他轉頭，看見那兩間破屋外，生著火堆，和他們一起來到梨花村的那群難民，在破屋門口煮著吃食。
那幾個婦人走到平地上來，看見難民們煮著吃食，飛快衝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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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鍋里的野菜，方氏恨不得一腳給他們把鍋踹了。
「你們，誰允許你們去山裡挖野菜的？」
煮野菜的婦人抬頭看向她，「那日城兵分配我們來這裡的時候，就說過山裡的野菜，我們可以挖啊。」
方氏一聽她搬出城兵，氣焰蔫了，卻還是吞不下心裡那口氣。
「他說可以挖你們就挖啊，要挖你們去山頂挖啊，半山腰以下的野菜，都是我們本村人的，你們都不准再挖。」
難民見她氣勢囂張，不敢跟她吵，只得轉頭看向破屋內的男子。
兩名男子從破屋中出來。
「山里野菜那麼多，你們怎麼不去山頂挖？」
方氏雙手叉腰，抬頭望向說話的年輕男子。
「你們到底懂不懂規矩，你們來到我們梨花村，就得守我們村的規矩。
山下的野菜，都是我們本村人的，你們外來人，要挖就得去山頂。」
男子冷哼，「沒人告訴過我們有這個規矩。」
方氏瞪著他，「那我現在告訴你了，你就必須守規矩，不然，你們就滾出我們村。」
幾個難民相互對看一眼，一名瘦弱的婦人走到方氏面前。
「我們都是一個村子的人，山裡的野菜，誰挖到了，就該是誰的，昨日葉姑娘他們挖野菜，我怎麼沒見你們說規矩？
今日，我們不過挖了點野菜回來，你們就來給我們立規矩了？」
方氏一聽她口中的葉姑娘就猜到是村口破屋那女子。
「昨日，我是沒有看見，要是以後他們再到山腳挖野菜，我也同樣會告訴他們村裡的規矩。」
她衝到難民那個野菜背簍前，將裡面的野菜抓起一大把，丟進了自己籃子。
「還有，別說我們是一個村子的人，你們是外鄉人，梨花村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們本村人的。」
難民見她把他們的野菜拿走，也沒人敢開口阻止。
只能看著她提著籃子，和幾個婦人走上了山坡。
破屋外，幾個難民愁苦滿面。
「說到底，他們本村人，就只會欺負我們這裡的難民，昨日我見葉姑娘他們背了滿滿兩背簍野菜下山，也沒見本村人出來阻攔。」
「就是欺負我們軟弱唄。」
「唉，誰讓我們是逃難來的呢。」
說話的幾個難民，轉頭看向不遠處坐在地上的王員外和葉大樹。
「聽說他們要搭建竹屋了？」
「是，今早我見葉星落帶了好多人上山，聽他們話里的意思，是要去山頂砍竹子。」
煮野菜的婦人聽後嘆氣，「還是他們好啊，剛來，就已經將後路安排出來了，而我們，連挖個野菜都被本村人罵。」
「我們總是擠在這破屋，也不是個事啊，我們是不是也該團結起來，商議一番，怎麼修屋的事？」
「房瓦，釘子，建屋的這些東西可都是需要錢的，難道我們也修竹屋？」
年輕男子眼底一亮，「對，我們也修竹屋。」
王員外聽著那邊偶爾傳過來的說話聲，回頭，看向身後坐在地上玩石頭的陳壽。
「喂，你還不回去？」
陳壽抬頭，「我阿娘，說，讓我讓我等，等葉姑娘……」
葉大樹和王員外同時眉心一擰。
王員外一拳拍上他肩膀，「讓你等葉姑娘做什麼？」
陳壽傻傻地笑起來，「讓我，讓我喊葉姑娘。」
王員外眉頭皺得更深了。
什麼玩意兒？
讓傻子等在這裡，就是為了喊葉姑娘？
突然想到什麼，他眼底乍現一抹陰沉。
「傻子，你成婚了嗎？」
陳壽搖頭，「沒，沒有。」
頃刻間，王員外噌地拿起地上的量尺站起身，怒不可遏地揚起量尺，拍到陳壽後背。
「腌臢東西，敢把主意打到我葉丫頭身上來，你給我滾，滾……」
陳壽挨了打，哭著爬起身。
「嗚嗚，你打我，你打我。」
王員外氣得火冒三丈，拿著量尺指著他。
「給老子滾，不然我打死你。」他拿著量尺作勢又要朝陳壽打去。
葉大樹一把拉住他。
「員外，員外，息怒，他可是村長兒子。」
他是沒有想明白王員外為何突然發這麼大的火，方才王員外和村長兒子還坐在一堆玩石頭的。
是哪句話不對？
傻子說要喊他孫女葉姑娘。
這話，沒什麼不妥啊。
王員外喘著大氣。
傻子那娘的心思，別人不懂，他可是門清。
以前他身邊的七八個小妾怎麼來的，還能不懂傻子娘那點齷齪？
陳壽仰著頭，哭個不止。
王員外越聽越氣，抬腿一腳，將他踢倒在地。
一個傻子，竟然敢肖想他葉丫頭？
真的要氣死他了。
他義女，生得貌美如花，本事又強，傻子他娘是怎麼敢想的啊。
山坡上，何氏和陳文生正往下走，忽然聽見他們兒子的哭聲，面色大變，立馬跑下山坡。
何氏瞧見平地上，她兒子趴在地上哭，心急如焚奔過去。
「壽兒，壽兒，這是怎麼了？怎麼了？」
葉大樹見村長夫婦過來，將王員外手裡的量尺奪過，丟在地上。
王員外見村長陳文生冷著一張臉走過來。他心頭沒有絲毫畏懼，雙手抱在胸前，冷冷轉頭盯著何氏。
陳壽從地上爬起來，抽泣著抹淚，指著王員外的身影。
「阿娘，他打我……嗚嗚，他打我，好疼，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