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月青扯了扯葉星落的衣袖，湊到她耳邊。
「那日，在後河有人問起你，我便說你和大哥大哥他們進城裡去找活了。」
葉星落聽後，將目光落在周老太身上，輕蔑了扯了扯唇。
「老虔婆，水都喝不上一口的老東西，還關心起我的事情來了。」
後河邊的村民們見兩人又爭執起來，都搖了搖頭。
周老太臉上掛不住，放下木桶，指著葉星落大罵。
「你個不尊孝道的東西，我喝不上水，你就能喝上嗎？我家再不濟，以後還能吃上飯，你葉家這個冬天沒有糧食，我看你們去哪裡討飯吃。
餓死你個喪盡天良，親娘都敢不認的東西，反正也不配當人。」
葉星落冷笑，毫不示弱，「你個老不死的配當人，你住別人的院子，吃別人家土地種出來的糧食，慫恿別人賣親閨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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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麼厚的老臉，全靠沒臉沒皮不要臉活到今天的吧。」
周圍人捂嘴輕笑。
周老太氣得咬牙切齒，環顧左右，見村民都滿眼嘲弄望著她，瞪著雙眼朝村民惡狠狠一瞟。
「笑什麼？笑什麼？你們誰家沒點腌臢事，還笑起我來了。吃得上飯，喝得上水嗎，你們就有臉笑。」
村婦王氏一聽這話不樂意了，橫眉豎眼地瞥著周老太。
「周老太，你說這話可就不對了，我們不管家裡多窮，我們也沒有霸占別人家的院子和土地啊，我們再沒有糧食，家裡的每一口吃的，也是我們種的，自己買的啊。
我們可沒有那麼厚的臉皮，霸占著別人家的東西據為己有。」
她身側的人跟著附和，「就是，我們哪怕窮死餓死，也做不出占了人家屋子還要賣別人家女娃的缺德事。」
周老太見一群人都針對上了她，老臉一垮，也只敢沖葉月青發氣。
「死丫頭，給我挑水，今天你要是不挑一桶水回家，我讓你阿娘打死你。」
她提著木桶衝到葉月青面前，將木桶放到葉月青腳邊，轉身就走。
葉星落彎腰將葉月青旁邊的木桶提起來，朝周老太一扔。
木桶從周老太身側滾落到她面前。
她擰眉回頭，目光不善看向葉星落。
「你做什麼死？」
葉星落拉起葉月青往河溝邊去。
「沒吃你家的，沒喝你家的，憑什麼給你家幹活？她雖是吳春花的女兒，但不是你們家的奴隸。」
周老太跺腳，拍著雙手指著葉月青。
「死丫頭，有種你就一輩子別吃我家的。」
葉月青腳步一頓，冷著臉回頭看向周老太。
「少動不動喊我死丫頭，我不是你們黃家人，你的死丫頭只有黃蓮蓮。」
周老太神情一怔，很快跺腳嘶吼，「反天了，反天了……」
葉星落拍了拍葉月青的肩膀，沖她一笑。
很好，現在月青也學會了反抗。
一名婦人從村口方向跑過來，「大老遠就聽見你們在吵架，別吵了，村長在村口開會，讓所有人都過去。」
「開會，開什麼會？」
「難道是村長有法子解決水源問題，讓我們過去聽聽？」
「肯定是，走吧，這後河是等不到水出來了。」
一群人興高采烈結伴離開。
周老太一聽村長有法子解決水源，立馬拉著黃蓮蓮，提著木桶，跟上了村民。
葉星落站在乾涸的河溝中，看向河溝盡頭。
曾經從崖縫裡面溢出的水流，現在一滴水都沒有了。
整條河溝，幹得只剩石頭了。
「姐姐，我們也去吧。」
葉星落轉頭看向她。
村長開會，怎麼可能是有法子解決水源。
如果她猜得沒錯，村長肯定是通知要鬧饑荒的事了。
「星落，你們兩個丫頭還在那裡做什麼，快走啊。」方才來報信的劉氏看見兩丫頭還沒跟來，回頭催促。
葉星落轉身，拉起葉月青的手，「來了，劉嬸。」
一群人，趕往村口。
此刻，村口已經聚滿了村民。
村長滿是哀愁地站在一塊大石頭上，看見村民來得差不多了，長長一嘆。
底下一眾村民們竊竊私語地議論。
「各位，都先靜一靜，先聽我說。」
喧譁聲戛然而止。
村長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
「各位鄉親父老，我們村的水源，已經斷了三日，有進過城裡的村民們想必也都知道，我們下面的村子已經斷水許久，還有不少村子鬧饑荒，餓死人的情況也陸續發生，而城門口還逃亡來了大批流民。
眼下的形勢，我們大橋村情況危矣。」
人群驟然沸騰。
「村長，什麼意思啊？別的村子鬧饑荒餓死人跟我們有什麼關係啊？我們村，還沒有誰家餓死啊。」
「對啊，城門口有流民，跟我們村也沒有關係啊，那不是朝廷該操心的事嗎？」
眾人你一句我一句。
村長聽得頭疼，抬手，示意眾人閉嘴。
「別的村子餓死人，城裡有流民，確實與我們不相干。
但今早，隔壁村的村長告訴我，昨晚半夜，城門口的流民們，闖進城門外的兩個村子，將村子裡的人家，洗劫一空。
城門也在今早封鎖，衙門的人出城抓流民，與流民發生衝突，流民四處流竄，現在，場面已經控制不住了。」
眾人大驚。
「那要是闖到我們村子來了怎麼辦？朝廷還治不住一幫流民嗎？」
「天吶，我家那口子還在城裡幹活，現在城門封鎖，他還出得來嗎？」
葉星落和葉月青站在人群最後方，聽著人群嘈雜焦急的聲音。
流民已經暴亂了，朝廷想要控制，沒有那麼簡單。
眼下，要麼給流民提供救助，要麼將流民全部抓起來。
救助，那麼多流民沒有住所，沒有吃食，一旦開了這個救助口子，就會有越來越多的流民逃來京城尋求救助，朝廷不可能如此做。
而抓人……也不可能。
京城周圍全是深山，流民們一旦進村搶劫，再躲進深山裡，還能上哪兒去抓人。
周圍的吵鬧聲此起彼伏，完全停不下來。
謝奪在人群中搜索著什麼，看見葉星落站在最後方，轉身，從人群中擠出來，走到她身側。
「城門外面那兩個村子，昨晚死了十五人。」
方才，村民還沒有過來的時候，村長就將情況告訴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