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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章 連夜出北門

  「姑奶奶,我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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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三爺喊完,街上安靜了一下。

  姜禾點頭:「好。」

  黑三爺還跪著:「我賠錢,賠藥,賠車。你先讓他們下來。」

  姜禾看人堆:「自己爬。」

  人堆里有人哭:「爬不了,腿在別人腰底下。」

  李四不在,要是在,能笑半條街。

  趙鐵走過去,把黑三爺從人堆邊拎出來:「車在哪?」

  黑三爺看姜禾:「城西堂口。」

  姜禾說:「帶路。」

  黑三爺問:「現在?」

  姜禾說:「現在。」

  蘇白從醫館裡出來:「苗哥兒還要喝藥。」

  姜禾腳步停住。

  弟弟第一。

  黑三爺第二。

  車第三。

  她把事排完,轉身:「先熬藥。」

  黑三爺鬆了口氣。

  姜禾看他:「你別松。」

  黑三爺把那口氣憋回去。

  阿平把藥罐架上,手腳比剛才快了許多。他一邊扇火,一邊看門外:「先生,咱醫館門沒了。」

  蘇白說:「記帳。」

  阿平問:「記誰帳?」

  趙鐵指黑三爺:「他。」

  黑三爺說:「一塊門板能值幾個錢?」

  姜禾看他。

  黑三爺改口:「值。挺值。」

  藥熬好,姜苗喝了小半碗,額頭又退了些。王大娘不在,姜禾自己拿布擦他手心。小娃沒力氣抓她衣襟,只抓住一點點布邊。

  蘇白看了一會兒:「今晚不能再吹風。」

  姜禾問:「出城吹嗎?」

  蘇白說:「包嚴,別讓風灌進去。」

  趙鐵看她:「你要今晚走?」

  姜禾點頭:「城裡亂。」

  黑三爺插嘴:「城裡現在真亂。錢家糧倉空了,許掌柜在找人。縣衙也派人。你們再待,早晚被圍。」

  趙鐵看他:「你倒會說實話。」

  黑三爺說:「我跪都跪了,還裝啥。」

  姜禾問:「北門開嗎?」

  黑三爺說:「銀子夠就開。守北門的跟許家不算一夥,跟我也不熟。錢能說話。」

  姜禾點頭:「買物資。」

  蘇白說:「藥要買。退熱、止瀉、外傷、金瘡藥,越多越好。」

  阿平說:「還有藥鍋,棉布,酒。」

  趙鐵說:「糧不用買太多,車上不好放。」

  姜禾看他。

  趙鐵馬上接:「明面上買一點。懂。」

  黑三爺聽得眼皮跳。

  明面上?

  這娃還有暗面?

  他不問。問了挨打。

  姜禾看黑三爺:「你的車。」

  黑三爺說:「兩輛大車,四匹馬,三袋藥材,半車雜糧,還有……銀子。」

  姜禾問:「還有?」

  黑三爺咬牙:「還有一箱衣裳。新的。搶……收來的。」

  姜禾說:「都要。」

  黑三爺看著她:「姑奶奶,給我留條褲子。」

  姜禾想了想:「褲子留。」

  黑三爺鬆了口氣:「謝姑奶奶。」

  趙鐵帶人押著黑三爺去堂口。

  堂口的人原本還想攔。看見黑三爺鼻青臉腫,再看姜禾手裡的門板,沒人動。

  一個幫眾小聲問:「老大,真給?」

  黑三爺罵:「不給你上?」

  那人把鑰匙遞得很快:「給。」

  車牽出來,藥材搬上去,雜糧也搬。姜禾站在門口,數了一遍。能用。馬一般,車結實。堂口裡還有幾捆繩,幾把柴刀,幾床被子。她手一指。

  黑三爺說:「那是我們過冬的。」

  姜禾看他。

  黑三爺說:「搬。」

  趙鐵低聲道:「這回夠了。再搬,北門不好解釋。」

  姜禾點頭:「走。」

  黑三爺問:「我能走了嗎?」

  姜禾說:「你送。」

  黑三爺臉垮了:「送到哪?」

  「北門。」

  「我這身傷……」

  姜禾看他腿:「能走。」

  黑三爺不敢說不能。

  回到小院時,院裡的人已經收拾得差不多。

  李四看見兩輛新車,眼睛發亮:「禾老大,你這是看病去了,還是進貨去了?」

  二牛說:「你別問。問就是藥錢。」

  趙鐵柱摸了摸馬:「這馬比咱原來的強。」

  黑三爺小聲:「那是我的馬。」

  趙鐵柱看他:「現在不是了。」

  黑三爺閉嘴。

  王大娘抱著姜苗出來,先看姜禾:「苗哥兒好些了?」

  蘇白說:「熱退下去了一點。夜裡還要看。」

  王大娘看蘇白:「你就是大夫?」

  蘇白點頭:「蘇白。」

  王大娘往他手裡塞了半塊硬餅:「路上沒好東西,先墊墊。」

  蘇白愣了一下:「我不餓。」

  阿平從後頭探頭:「先生餓。」

  蘇白看他。

  阿平縮回去:「我也餓。」

  王大娘又掰了一塊:「都有。」

  姜禾看著,沒說話。

  這個大夫能留。

  阿平嘴碎,能幹活。也留。

  周村長把人分好:「老人孩子上中間兩輛車,藥箱跟苗哥兒一車。糧車走前後,馬車隔開。乾飯小隊壓後。山匪車夫推車。」

  猴三問:「村長,我們現在算啥?」

  周村長說:「算不想死的人。」

  李四舉手:「我算傷號。」

  二牛說:「你算嘴傷。」

  李四不服:「我手斷了。」

  蘇白走過去看了眼:「手確實接不上,但傷口要換藥。」

  李四眼睛一亮:「神醫,我這手還有救?」

  蘇白說:「手沒救。人有救。」

  李四蔫了。

  姜禾把一顆糖塞進嘴裡,抱著姜苗上車。姜苗睡著了,呼吸比早些穩。她心裡那塊帳劃掉一半。

  平城不能留。

  錢家會查,許掌柜會堵,黑虎幫挨了打也不乾淨。現在出城,趁亂走。去舊軍營。找爹。缺糧缺水就送。北邊路危險,但城裡更髒。

  她看趙鐵:「北門。」

  趙鐵點頭:「我在前頭。」

  黑三爺被迫走在一旁,幫著開路。他這張臉在平城西片有用。一路過去,巡街的、混幫的、偷摸盯車的,看見他都退了。

  李四在車邊小聲:「這黑三爺還挺好使。」

  二牛說:「你想把他拴車上?」

  李四想了想:「也不是不行。」

  黑三爺回頭:「我聽見了。」

  李四說:「聽見就走快點。」

  北門口,守兵正在收銀。

  城裡亂得快。錢家糧倉空了的消息已經傳到這裡。有人罵錢家活該,有人說城裡要封門。守兵收錢的手更快,臉也更硬。

  趙鐵上前:「出城。」

  守兵看車隊:「這麼晚出城?」

  黑三爺走過去:「給個方便。」

  守兵認得他:「三爺?你這臉……」

  黑三爺說:「摔的。」

  李四沒忍住:「摔得挺多人。」

  二牛捂他嘴。

  守兵看車:「車馬另算。」

  姜禾從車簾里伸出小手,遞銀。

  守兵接過,數了數:「夠。」

  黑三爺低聲:「開門吧。城裡今晚不安生。讓他們走,省事。」

  守兵看他一眼,沒多問,抬手:「開門。」

  城門開了一條縫。

  車隊一輛一輛出去。

  出門時,姜禾回頭看了一眼平城。城裡有人喊查案,有人喊錢家放糧,還有人喊黑虎幫被打了。聲音混在一起。

  她不管。

  城裡糧倉已空一座。黑虎幫也賠了。蘇白帶上了。弟弟退熱。該走。

  黑三爺站在門內,問:「姑奶奶,我能回了吧?」

  姜禾點頭:「賠完了。」

  黑三爺又問:「以後還能見嗎?」

  趙鐵看他:「你還想見?」

  黑三爺趕緊擺手:「不想。我就是客氣。」

  姜禾說:「別欺負大夫。」

  黑三爺馬上應:「不欺負。」

  蘇白坐在車裡,聽見這話,手裡的藥包停了一下。

  北門關上。

  車隊進了夜路。

  趙鐵在前頭帶路,乾飯小隊壓後。蘇白給幾個孩子看了腹瀉,又給李四換藥。阿平坐在車邊,抱著藥箱不鬆手。

  李四問:「阿平,你抱這麼緊幹啥?」

  阿平說:「先生說,這是命。」

  李四說:「我也是命。你咋不抱我?」

  阿平看他斷手:「你太吵。」

  二牛笑出聲。

  周村長在前頭低聲:「別鬧。夜路不好走。」

  趙鐵說:「出城三十里,有個廢驛站。能歇半宿。過了廢驛,再往北就是鷹嘴溝一帶。」

  姜禾問:「舊軍營多遠?」

  趙鐵說:「若路順,三天。若路不順,五天。」

  姜禾摸了摸姜苗額頭:「要順。」

  趙鐵看前頭:「路可不聽話。」

  姜禾拍了拍打狗棍:「那就打。」

  趙鐵沒再說。

  到三十里外,天邊還沒亮。官道前頭卻橫著木樁。兩邊插著軍旗,路中間點著火盆。幾十個兵站在關卡前,盔甲不整,刀卻亮。

  趙鐵停馬:「不對。」

  一個校尉站在木樁後,抬手指車隊。

  「所有男丁,跟軍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