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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2章 黑吃黑

  「看仔細。」

  趙鐵這話還沒落完,姜禾已經翻身下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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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沒急著走,先站穩,回頭看了眼城裡。

  趙鐵順著她的目光瞧過去,心裡還沒落定。

  「你剛才到底搬了多少?」他問。

  姜禾說:「夠吃。」

  「這話你說得輕巧。」

  「能吃,才算數。」

  趙鐵被她一句堵住,半天沒吭聲。

  姜禾把棍子往肩上一搭,轉身往外走。她走得快,沒半點貪戀。

  趙鐵跟上:「你就不怕錢家找你?」

  姜禾說:「找不到。」

  「你留了字。」

  「留了也找不到。」

  「那錢老爺要是報官呢?」

  姜禾腳步沒停:「報。」

  趙鐵忍了忍,還是問:「你不怕官府順著字來查?」

  姜禾看他一眼:「他先救人。」

  趙鐵愣了下。

  姜禾補了一句:「不救,就別想回糧。」

  趙鐵聽明白了。

  她那張紙不是賠禮,是把人往台階上推。城裡要是亂了,錢家先挨罵。官府要臉,糧商要命。誰都得先去救城外那幫快餓死的人。

  趙鐵舔了下唇,聲音更低了點:「你這法子,夠損。」

  姜禾說:「他先損。」

  趙鐵又被她噎住,只能悶頭跟著。

  兩人回到暫住的土坡後,天還沒全黑。姜禾沒往人堆里去,先找了個背人處,把手裡的東西一件件整理。銀錠丟一邊,金條丟一邊,糧票和地契放一邊。

  趙鐵看見她這架勢,眼皮直跳:「你還分得挺細。」

  姜禾說:「亂了找不著。」

  「你還打算再去?」

  「看。」

  趙鐵一聽就明白了。

  這娃不是搶一回就收手的性子。她是把人家的底摸清了,才肯走。

  姜禾把幾塊銀錠塞進袖裡,剩下的往布包里一裹,起身就往隊伍那邊走。

  王大娘看她回來,先問:「人呢?」

  姜禾說:「睡了。」

  王大娘看著她,沒再追問。她這一路見多了,知道這孩子說睡了,多半就是真的睡了。

  李成湊過來,小聲問趙鐵:「城裡咋樣?」

  趙鐵看了眼姜禾,壓著嗓子:「別問。問了你夜裡睡不著。」

  李四從車後探頭:「那我不問,我就聽一句,糧拿沒拿?」

  姜禾把布包往地上一放。

  咚。

  李四眼睛都直了:「這聲,真不輕。」

  二牛盯著布包:「你別是把人家銀庫也抄了吧?」

  姜禾看他:「抄了。」

  二牛愣了下,接著咧嘴:「行。那我不說你。」

  李四往前湊了兩步:「禾老大,這回咱能吃幾天?」

  姜禾說:「看人。」

  「看啥人?」

  「看誰幹活。」

  李四立馬把斷手往懷裡一收:「我能幹。」

  二牛說:「你能幹啥?偷吃?」

  李四瞪他:「我現在不偷。」

  「你以前偷。」

  「以前是以前。」

  姜禾打斷他們:「明天進城。」

  這話一出,幾個人都抬了頭。

  周村長也從後頭過來了,拄著木杖,眼睛先看了眼布包,又看姜禾:「真要進?」

  姜禾點頭:「拿銀。」

  「城門十兩一個人。」

  「給。」

  周村長慢慢吸了口氣:「你手裡這點,夠?」

  姜禾把布包往地上一放,打開一角。

  裡頭銀錠排得整齊,底下還壓著幾塊金。

  周村長眼皮跳了下:「這……」

  趙鐵在旁邊接了一句:「她夜裡摸進去,順手把錢家的底掀了。」

  周村長轉頭看姜禾:「你一個人?」

  「嗯。」

  「沒帶我?」

  「吵。」

  周村長被她一句說得沒脾氣,只能點頭:「行。你說怎麼進,就怎麼進。」

  姜禾看向眾人:「明天,排隊。別擠。」

  李四立馬舉手:「我不擠,我排最後。」

  二牛冷笑:「你是怕先進去沒飯吃。」

  李四也不否認:「有點。」

  王大娘抱著姜苗,低聲問:「苗哥兒也要進?」

  姜禾點頭:「進。」

  「那車呢?」

  「車進。」

  「馬呢?」

  「馬進。」

  王大娘看著她:「銀子夠?」

  姜禾說:「夠。」

  趙鐵在一旁聽著,心裡算了下。昨夜那些糧、銀、金,單拎出來就不是小數。她若真肯拿出來用,城門那點價,壓不住她。

  他忽然明白,她為啥不急著在外頭硬沖。

  硬沖費人。夜裡摸進去,拿了底,第二天用銀買門。這樣既能進城,又能留住隊伍的臉面。外頭那些守兵和糧商,真要追究,最後也得順著她這條路走。

  周村長也想到了這一層,手裡的木杖都輕了些:「你這是先剁人家手,再給人家遞飯碗。」

  姜禾說:「他先伸手。」

  周村長沒忍住,笑了一聲,又很快收住:「行。我明白了。」

  趙鐵看向她:「那錢家糧倉失竊,今晚就能傳開。明天進城,守兵會更難說話。」

  姜禾點頭:「難說,也得說。」

  「要是他們認出你呢?」

  姜禾看他:「認不出。」

  「你昨夜不是留下字了?」

  「字是字,人是人。」

  趙鐵看了她半晌,低聲說:「你這腦子,真不白長。」

  姜禾瞥他一眼:「你也不白挨打。」

  趙鐵:「……」

  這話他還真接不上。

  夜裡,隊伍沒怎麼睡踏實。

  姜禾沒管別人,她只管把布包里的銀錠分開,按人頭算了一遍,又把明天要用的那一部分單獨拎出來。剩下的,她收回空間。

  李四隔著車轅偷看,嘴裡直嘀咕:「她這不是藏錢,她這是拿錢嚇人。」

  二牛說:「你少看兩眼,眼珠子都要掉那邊去了。」

  李四不服:「我看一眼怎麼了?」

  「你看一眼,就想順一錠。」

  「我現在不偷。」

  「你以前偷。」

  「以前是以前。」

  兩人還在鬥嘴,姜禾已經把明天要帶的銀錢用破布裹好,揣進懷裡。

  王大娘給姜苗換了小被角,問她:「你昨晚一宿沒怎麼歇,累不累?」

  姜禾說:「不累。」

  王大娘看了眼她眼下:「你說不累,我就當你不累。」

  姜禾沒接話,只把姜苗往懷裡接了接。

  小傢伙睡得安穩,手抓著她衣襟,沒松。

  她低頭看了一會兒,伸手把那隻小手包住。

  第二天一早,城門前的人比前一日更多。

  不是流民少了,是聽見風聲後,全往這邊趕。有人想進城,有人想買糧,有人想看熱鬧,還有人想撿便宜。

  守兵站在門口,臉拉得很長。

  「排隊!都給我排隊!」一個兵拿槍桿往地上一戳,「昨兒鬧事的那隊,先站出來!」

  人群一亂,又很快縮回去。

  趙鐵先抬頭看了一圈,低聲道:「你拿銀,我去說。」

  姜禾搖頭:「我說。」

  趙鐵皺眉:「你去說什麼?」

  「買門。」

  趙鐵一愣,差點笑出聲。

  姜禾已經往前走了。

  她個子小,站到守兵跟前,差不多隻到人家腰。

  那守兵低頭看她,先愣了下,接著皺眉:「哪家的娃,往後去。」

  姜禾把懷裡的布包放到腳邊,抬頭看他:「進城。」

  守兵掃了眼她身後的車隊,嗤了一聲:「昨日不是挺橫?今天來幹啥?討飯?」

  李四在後頭小聲嘀咕:「這話說得,跟他吃過不少飯似的。」

  守兵沒聽見,錢家的管事卻先跑了出來。那人臉色難看,眼下青黑,顯然一夜沒睡好。

  「昨晚誰進過城?誰動過糧倉?」他一開口就衝著這邊來,「守門的!給我查!凡是昨夜進過城的,一個都別放走!」

  守兵頭目一看管事來了,語氣也變了:「查歸查,今兒進城照舊收錢。」

  姜禾把布包解開,銀錠露出來。

  守兵頭目眼皮一跳。

  姜禾說:「十兩。」

  守兵下意識看她。

  姜禾又把一塊銀往前推了推:「一人十兩。」

  守兵愣了下,沒接住話。

  趙鐵在後面看著,心裡一沉。這娃不是來求門,是來買門。她要是真把這隊人都送進去,城門口這批守兵,臉面全得折。

  姜禾看守兵沒動,又補一句:「數。」

  守兵頭目臉色變了又變,伸手拿過一塊銀,咬了下,牙差點崩了。

  「真銀。」

  姜禾說:「假的,誰也不愛吃。」

  旁邊有人沒忍住,笑了一聲,又趕緊憋回去。

  守兵頭目吸了口氣:「一人十兩,車馬另算。」

  姜禾點頭:「算。」

  她說得乾脆,反倒把守兵噎住了。

  李四在後頭差點跳起來:「真給啊?」

  二牛一把按住他:「閉嘴。她昨晚抄家了,給得起。」

  李四小聲說:「我就是替銀子心疼。」

  「你哪來的心疼?」

  「我沒銀,我只能替它心疼。」

  姜禾已經把銀子一塊塊遞過去。

  守兵邊收邊看她,眼神變了好幾回。到了後頭,連那股子橫勁都收了些。昨兒還說流民不值錢,今兒見著真銀,態度也跟著鬆了。

  管事在旁邊咳了一聲:「這幾輛車裡,裝的什麼?」

  姜禾說:「人。」

  「人也算車錢。」

  「算。」

  「那馬呢?」

  「馬也算。」

  管事盯著她,半天沒說出別的話,只擠出一句:「你這娃,出手倒大方。」

  姜禾說:「買路。」

  守兵頭目把銀收齊,朝後揮手:「放一隊。驗過就進。車馬分開走,別堵門。」

  趙鐵帶著人推車往前,低聲問姜禾:「你昨夜不是搬空了嗎?還留這麼多銀?」

  姜禾說:「留門。」

  趙鐵看了她一會兒,沒吭聲。

  這話簡單,可裡頭全是算計。

  她不是只會搶。她知道什麼時候用錢,什麼時候用拳頭。昨夜掀桌,今早買門。先讓人知道她能掀,再讓人知道她也能給台階。

  這一下,守兵不敢輕看。城裡那幾個糧商也得掂量。

  隊伍往城裡走時,街面上已經漲得離譜。

  一個餅子能換兩斤粗糧,一桶水要三文,帶肉的攤子前圍得全是人,價喊得人頭皮發緊。李四一路看一路抽氣。

  「這也太狠了。」

  二牛問:「你哪來的這麼多感慨?」

  李四說:「我上回偷包袱,都沒見過這麼會要錢的。」

  趙鐵看著前頭:「城裡現在就這價,過兩天更高。」

  王大娘低聲道:「禾丫頭,咱住哪兒?」

  姜禾沒急著答,她先看了幾家牙行,又看了兩處院子。大的一問價,貴。中等的臨街,吵。小的擠,住不開。

  她走到一處偏巷口,停了停。

  牙婆趕忙迎上來:「小東家,這院子舊是舊了點,地方夠,後頭能曬東西。再說了,這地方偏,便宜。」

  李成問:「偏成這樣,得多少?」

  牙婆伸出五根手指:「五兩,一月。」

  李成差點出聲:「五兩?這破院子?」

  牙婆眼一斜:「城裡現在啥價你們不知道?外頭一口水都要三文。你們人多,住不起,別怪我沒說。」

  李四低聲道:「這城裡的人,真會算。」

  姜禾看了院門一眼:「進去。」

  牙婆臉上立馬活了:「小東家爽快。我這就拿鑰匙。」

  趙鐵拉了下姜禾袖口,低聲道:「這院子破,裡頭還不知道干不乾淨。」

  姜禾說:「先住。」

  「那錢花得快。」

  「花。」

  趙鐵看她一眼,最後只說:「行,你定。」

  院子裡擠進去時,村民們都鬆了一口氣。總算有個落腳處,哪怕破,也比露在街上強。

  李四一進門就四處看:「這院子還能住人?」

  二牛拍了他後腦勺一下:「你昨兒還想睡樹下。」

  「那是沒得挑。」

  趙鐵把車往裡推,回頭看姜禾:「人安頓完,咱是不是該去找吃的?」

  姜禾說:「先不急。」

  「你不是說糧倉能搬?」

  「搬了。」

  趙鐵一愣。

  姜禾又說:「不夠亂,再等等。」

  李四耳朵尖,聽見了,立馬縮脖子:「她這是又要作啥?」

  二牛低聲道:「她一說等等,准沒好事。」

  姜禾沒理這倆,轉身去看院門。

  她剛把銀遞給牙婆,外頭就有一陣急腳步聲傳來。

  「錢家報案了!」有人在門外喊,「昨夜糧倉失竊,城裡各處都在查!你們這邊誰見過可疑的人?都出來!」

  牙婆臉色一白,手裡的鑰匙掉在地上。

  趙鐵手一緊,已經按住刀柄。

  李四張了張嘴:「我就說吧,城裡不可能這麼安生。」

  院外又有人拍門,聲更重了些。

  「開門!官兵查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