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的行人雖然沒有末世前那麼多，但個個衣著整潔，臉上也沒有那種逃荒路上的麻木和絕望，反而充滿了生氣。
「天哪......這裡......這裡跟以前一樣......」
田母看著這熟悉的景象，眼睛都紅了。
她有多久沒見過這麼熱鬧的集市了？
田老漢更是看得眼花繚亂，他看著一個賣糖人的老頭，用糖稀吹出了一個活靈活現的小老虎，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那小老虎渾身晶瑩剔透，在陽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威風凜凜地蹲在一根竹籤上，仿佛下一秒就要張開嘴咆哮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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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想吃？」
田秋水看到父親那副眼饞又捨不得的模樣，心裡又好笑又心酸。
她記得小時候，家裡窮，爹每次帶她上街，她都扒著糖人攤子不肯走。
爹總是會咬咬牙，用好不容易攢下的幾個銅板，給她買一個最便宜的糖畫小鳥。
他自己，卻連一口都捨不得嘗。
「想啥呢！一把年紀了，吃那玩意兒幹啥，黏牙！」
田老漢嘴上這麼說著，眼睛卻還黏在那小老虎身上，半天挪不開。
「就是！老頭子淨想美事！」
田母在一旁，自然地接過了話茬，但眼睛卻在四處張望，看著那些冒著熱氣的小吃攤，也忍不住直吞口水。
「這又是肉包子又是炸油糕的，哪一樣不要糧食換？咱們省著點，還得找地方住呢！」
她嘴上念叨著，其實是心疼糧食，也是習慣了精打細算過日子。
「娘，沒事。」
田秋水豪氣地一笑，從腰間一個不起眼的布袋裡，抓出了一小把晶瑩剔透的白米。
她走到那糖人攤子前，對那老頭說道：「老師傅，您這糖老虎怎麼賣？」
那老頭抬眼看了看田秋水一家，見他們穿著破爛，本有些愛答不理。
但當他看到田秋水手心那粒粒飽滿、沒有一粒雜色的精米時，眼睛瞬間就亮了。
「姑娘好眼力！我這糖老虎可是手藝活，得要二兩米！」
表面上，糖這種東西是非常值錢的，實際上並不是。
因為現在對於大多數的底層老百姓來說呢，能飽腹是最重要的，所以第一等值錢的是精米精面，這些抗餓的。鹽跟精米精面占一桌。
二等才是糖。跟粗糧一桌。
「行。」
田秋水爽快地將米遞了過去，又指了指旁邊已經做好的幾個糖畫。
「那個小兔子，還有那個蝴蝶，我都要了。再給我做七個最簡單的糖球，給娃兒們舔舔味兒。」
她又拿出一些米，一併付了帳。
「好嘞！姑娘您稍等！」
收了足量的精米，老頭的態度熱情得不得了。
田秋水把那隻威風凜凜的糖老虎遞到田老漢面前。
「爹，拿著。」
田老漢看著手裡的糖老虎，咧開嘴笑了，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像個得了寶貝的孩子。
「你這孩子，瞎花錢......」
他嘴上埋怨著，卻小心翼翼地捧著，左看右看，就是捨不得下口。
田秋水又把糖蝴蝶遞給母親。
「娘，您的。」
田母拿著那漂亮的糖蝴蝶，也是笑得合不攏嘴。
「俺都多大歲數了，還吃這個。」
她小心地舔了一下蝴蝶的翅膀，那股子純粹的甜味在舌尖化開，讓她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走，那邊有賣桂花糕的，咱們去買點。」
田秋水一手拉著一個，像小時候他們帶著她一樣，帶著父母穿梭在熱鬧的集市里。
他們又用幾捧米換了一大包熱氣騰騰的桂花糕，那軟糯香甜的味道，是田母的最愛。
路過一個炸糕攤，那「滋啦滋啦」的油炸聲和撲鼻的香氣，讓田老漢又走不動道了。
「買！」
田秋水乾脆地拿出幾顆最低階的、灰撲撲的喪屍晶核。
那攤主看到晶核，比看到米還高興，麻利地給他們包了十個剛出鍋的、炸得金黃酥脆的燙麵炸糕。
一家人就站在街邊，你一口我一口地吃著。
雖然穿著最破爛的衣服，但他們臉上的幸福和滿足，卻是旁邊那些衣著光鮮的富戶都比不上的。
在街上逛了一圈，解了饞，正事也該辦了。
「這客棧的大通鋪不是人住的地方，」
田母一邊啃著炸糕，一邊嫌棄地說道，「又潮又味兒，人還多得跟下餃子似的，擠來擠去的，別把咱們家的娃兒給擠壞了。」
「娘說的是。」田秋水點了點頭，「咱們人多，住客棧不划算，也不方便。不如直接租個院子。」
「租院子？」田老漢有些遲疑，「那得多少糧食啊？咱們還得留著過冬呢。」
「爹，放心吧，糧食的事，不用愁。」
田秋水自信地說道。
她向路邊一個看起來挺機靈的小乞丐打聽了一下，給了他一個白面饅頭後，很快就問到了專門管房屋租售的牙行在什麼地方。
牙行離集市不遠，門口掛著一個大大的「牙」字旗。
田秋水一家人推著板車走進去，一個穿著體面、留著兩撇小鬍子的牙人，正坐在櫃檯後喝茶。
他抬眼皮瞥了他們一眼，看到他們那一身補丁摞補丁的窮酸樣，連站都懶得站起來，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去去去，這兒不是討飯的地方。要找活干去城西的勞力市場！」
田秋水也不生氣，她走到櫃檯前，平靜地開口。
「我們想租個院子。」
「租院子？」那牙人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了一聲，「你們知道這京都的院子是什麼價嗎？別說租了，就是一個月的押金，都夠你們這號人吃一年的了！」
田秋水沒跟他廢話。
她面無表情地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隨手往櫃檯上一倒。
「嘩啦——」
十幾顆閃爍著各色光芒的喪屍晶核，滾落出來。
那牙人的眼珠子瞬間就直了。
他手裡的茶杯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也顧不上了。
他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湊到櫃檯前，死死地盯著那些晶核，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這......這都是您的？」
他的聲音都變了調。
之前的不耐和輕蔑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諂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