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啊！你快進來！」
田母的哭喊聲從車廂裡頭悶悶地傳出來。
田秋水死死摳著車門邊緣，她雙手手背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了。
底下就是深不見底的黑窟窿，冷風像刀子一樣呼呼往脖領子裡灌。
大地又是一陣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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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嚓——轟！」
馬車在半空中劇烈翻滾了一圈。
直挺挺地砸在一棵從崖壁石頭縫裡長出來的千年老松樹上。
粗壯的樹幹被砸得猛地往下一沉。
漫天的樹掛子和積雪撲簌簌地往下掉。
田秋水只覺得五臟六腑都要被震碎了。
她咬著牙關沒讓自己叫出聲。
馬車現在的傾斜角度太嚇人了。
整個車廂大頭朝下，全靠兩根粗樹杈子卡著車輪軸。
樹枝發出讓人牙酸的咯吱聲。
「娘！我沒事！你們千萬別出來！」
田秋水扯著嗓子沖裡面吼了一句。
她將腰帶抽下來當麻繩用，必須把馬車和樹幹綁死，不然風一刮肯定得掉下去。
大雪片子糊住了視線。
田秋水艱難地翻身爬上車頂。
她順著傾斜的車頂往下滑。
一把薅住了一根嬰兒手臂粗的松樹枝。
樹皮上的冰碴子瞬間把手心扎得鮮血淋漓。
她顧不上疼。
趕緊把繩子一頭繞過車廂頂部的行李架。
死死打了個死結。
繩子另一頭用力拋向最粗的那截樹幹。
一次沒拋准，被風吹歪了。
「該死的老天爺！」
田秋水破口大罵了一聲。
她深吸一口氣，把繩子卷了個圈。
胳膊掄圓了再次扔出去。
這次繩套穩穩地掛住了樹幹的凸起處。
趕緊使出吃奶的勁兒往回拉。
繩子繃得筆直，發出嗡嗡的顫音。
馬車搖晃的幅度終於變小了。
田秋水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她抹了一把臉上的冰雪。
就在這個時候。
頭頂上突然傳來一聲驚恐的馬嘶聲。
「希律律——！」
這聲音太熟了。
是帝旺！
之前她殺趙嫣然二人、馬車側翻的時候，這匹赤焰神馬正好在車廂外頭溜達拉屎。
它被積雪卷著一路衝到了懸崖邊。
此刻正四蹄死死扒著崖壁邊緣的一塊凸起岩石。
馬蹄子底下不斷有碎石頭往下掉。
「帝旺！別動！」
田秋水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她順著樹幹拼命往崖壁的方向爬。
帝旺那雙燈籠大的馬眼睛裡全是恐慌。
它那沉重的身軀根本不是一塊小石頭能承受的。
「咔嚓！」
岩石裂開了一道大縫。
帝旺發出一聲絕望的哀鳴。
巨大的身軀直接失去平衡，直挺挺地朝著懸崖下方栽了下來。
方向正衝著田秋水所在的老松樹！
「過來！」
田秋水沒有半點猶豫。
她猛地從樹幹上直起身子。
雙手張開，迎著砸下來的幾千斤重物撲了上去。
田秋水一把摟住了帝旺粗壯的脖子。
一人一馬的重量疊加在一起。
帶著巨大的慣性狠狠砸在了那根卡著馬車的樹杈上。
「咔嚓——轟隆隆！」
這一次。
這棵活了不知道幾百年的老松樹再也扛不住了。
最粗的主幹從中間攔腰折斷。
田秋水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她緊緊抱著帝旺的脖子，耳邊全是呼嘯的風聲。
失重感讓胃裡的酸水直往上涌。
斷裂的樹幹、巨大的紅色馬車、還有她和帝旺。
像下餃子一樣朝著萬丈深淵砸了下去。
「完了。」
田秋水腦子裡只閃過這兩個字。
她閉上眼睛，把頭死死埋在帝旺滾燙的鬃毛里。
風聲在耳邊咆哮。
墜落的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
「砰——噗嗤！」
沒有預想中粉身碎骨的劇痛。
身下傳來一陣沉悶的撞擊聲。
緊接著是讓人窒息的冰冷和柔軟。
大雪封山幾百年攢下來的厚實雪層救了他們一命。
這裡是一個深不見底的谷底大雪坑。
雪層厚得像海綿墊子。
田秋水和帝旺直接砸進了十幾米深的積雪裡。
上方緊接著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轟！」
馬車跟著掉了下來。
好巧不巧，厚實的積雪和斷裂的樹枝形成了一個緩衝坡。
馬車順著雪坡滑行了十幾米，最後穩穩地扎在了一個雪窩子裡。
田秋水奮力扒開糊在臉上的雪。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腦袋裡嗡嗡作響。
「滴——警報！」
「檢測到馬車遭受重度撞擊。」
「外層裝甲受損百分之三十。」
「請宿主儘快修復。」
「修復所需材料：喪屍晶核100顆。」
聽到系統的聲音，田秋水反而鬆了一大口氣。
還能報修就說明沒散架。
區區100個喪屍晶核算個屁。
只要人活著，多少晶核都能殺回來。
「帝旺，你沒斷腿吧？」
她拍了拍壓在自己腿上的大馬頭。
帝旺打了個響鼻，噴出一口熱氣。
它笨拙地從雪坑裡爬起來，抖了抖滿身的紅毛。
看著除了受點驚嚇，皮毛都沒破一點。
田秋水顧不上管它。
連滾帶爬地往馬車的方向跑。
車廂大門被積雪堵了一半。
她用手瘋狂地往外刨雪。
手指頭凍得通紅也毫無察覺。
「爹！娘！你們說話啊！」
田秋水急得嗓子都啞了。
她用力踹了一腳變形的車門。
「嘎吱——」
車門從裡面被費力地推開了。
田老漢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探了出來。
老頭子滿臉都是灰，額頭上還腫了個大包。
「閨女！哎喲俺滴個親娘祖奶奶哎！」
老頭子一看見田秋水，眼淚唰地就掉下來了。
他一把抓住女兒的胳膊。
「爹以為你沒命了啊！」
田母也從後面擠了出來。
老太太頭髮亂得像雞窩，懷裡還死死抱著睡得直吐泡泡的三寶。
「你這死丫頭！」
田母帶著哭腔罵了一句。
她上來對著田秋水的後背就拍了一巴掌。
「你想把老娘的魂給嚇飛啊！」
「剛才那車翻個底朝天，俺尋思這回全家都要去見閻王爺了！」
田秋水眼眶一熱。
她一把抱住滿身土腥味的父母。
「沒事了，沒事了。」
「閻王爺不收咱們這種受苦的人。」
「孩子們呢？都傷著沒？」
田母抹著眼淚往車裡指了指。
「都在安全屋裡頭鎖著呢。」
「安全屋門結實，外頭翻天了裡頭也就是晃悠幾下。」
「七個丫頭除了大寶磕了一下腦門，別的都在睡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