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下一秒吳志強說起了自己打算跟供銷社合作的想法。
馬長貴聽後，心裡迅速思索了起來。
如今附近縣城的山貨生意，可以說是周海峰一家獨大。
供銷社眼下收貨慘澹，始終形不成規模。
倘若吳志強真能送來大量貨源，自己居中運作，抽成獲利，局面便能徹底扭轉。
念及此處，馬長貴臉上露出笑容，爽快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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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就具體細節，和對方開始討價還價。
兩人都是公職內的老狐狸，幾句往來便摸清了對方底牌。
經過兩輪試探與讓利，他們很快敲定合同。
供銷社按一塊錢一斤的價收乾貨，全程對公走帳，貨款絕無拖欠。
談妥合作，吳志強心中壓著的巨石徹底落地。
他心中打起了算盤。
如今國營渠道打通，自己已然立於不敗之地。
接下來，便是收割貨源，碾壓周海峰。
吳志強當即辭別馬長貴，馬不停蹄趕回紅光村。
他回到村子，打算就地招人、外出收貨。
雖說吳志強早已被撤去實權，淪為閒人。
但他任職副場長多年，在鄉里威望仍在。
村里一眾村民，往日都受過他的照拂。
曾經或是托他辦事，或是借過林場便利。
村民最是記人情，也最畏權勢。
得知吳志強要帶著大家收山貨賺錢，人人動容。
村里漢子聽聞消息，紛紛聚攏過來觀望。
吳志強站在村口曬穀場，神色傲然。
他知道自己做生意的能力很一般，以往在林場，也只是靠著身份而已。
眼下自己做事，便打算照抄周海峰的模式。
他早就打聽清楚了，對方給跑外勤收山貨的人，開很高工資。
村民月薪二十，正式工人三十。
但他可捨不得出這個價。
村民半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別說二十塊了，就算十塊錢，也肯定會有一大堆人搶著干。
心中打定主意，他目光掃過圍攏的村民，朗聲開口喊話。
「各位鄉親，往後跟著我收山貨，有穩定活計可做。」
「我吳志強把話撂這，月薪十塊錢，絕不拖欠。」
這話一出，原本只是衝著他往日副廠長身份，來湊熱鬧的村民，頓時炸開了鍋。
這年頭，上哪找這樣月月有現錢拿的安穩活計？
人們臉上頓時湧起熱切，紛紛嚷著要入伙。
「吳場長發話，我們肯定跟著干！」
「以前就靠您關照，如今我跟定了！」
「收山貨賺錢，這比土裡刨食強太多了！」
村民們熱情高漲，爭先恐後想要跟著出力。
沒人遲疑猶豫，盡數想抓住這份賺錢機會。
看著眾人踴躍的模樣，吳志強臉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笑容。
鄉下村民，終究是眼界淺薄。
十塊錢的月薪便能輕易驅使，極好拿捏利用。
難怪周海峰能夠在短短几個月的時間，收攏這麼多村民為他做事。
他定好月薪，卻知道光這樣還不夠。
眼下附近的市場基本被周海峰占據。
自己想快速撕開一道口子，必須下更猛的藥。
吳志強不再猶豫，拋出了他真正的殺招。
「從今天起，我這兒收山貨，一律五毛錢一斤！」
村民中再次譁然。
大家知道周海峰原先給到村民四毛一斤的收貨價。
每斤高出一毛，看似不多，日積月累差距極大。
對窮苦村民而言，已是實打實的增收利好。
只要價格優勢拉開，貨源便能盡數壟斷。
周海峰那邊，必然無貨可收、無生意可做。
當吳志強這邊做好承諾後，大家紛紛登記自己的姓名，方便後續領取工資。
入職初期，所有人都憋著一股十足幹勁。
人人勤懇奔走附近鄉鎮、縣城之間，賣力搜羅各類山貨。
大家心裡都清楚，背靠昔日幹部穩當靠譜。
還有國營供銷社兜底收貨，完全不用擔心虧本。
短短三日時間，周邊村落貨源盡數傾斜。
村民紛紛把手中囤積的山貨，賣給紅光村。
沒人再願意低價賣給周海峰。
周海峰這邊的收貨，瞬間變得冷清蕭條。
往日村民絡繹不絕、等待他們上門的熱鬧景象全都消失不見。
就算負責收貨的工人，整日奔波。
從清晨到日暮，收貨筐里依舊寥寥無幾。
工人很快就察覺到不對勁，主動找上附近村民打探緣由。
村民起初不願多言，怕得罪兩邊生意人。
但架不住工人們的反覆詢問，終於吐露實情。
「你們別等了，如今沒人給你們那邊收貨。」
「紅光村吳幹部新開的價格更高。」
「五毛一斤收乾貨，比海峰老闆貴一毛呢。」
工人聽完這番話，心中一緊，滿臉錯愕，頓時湧上一股不好的預感。
原來是有人惡意抬價，專門截胡自家貨源。
要是長此以往，工廠還能盈利嗎？
自己還能按時拿高工資嗎？
懷揣著這種想法，工人不敢耽擱，立刻快步趕回加工廠匯報。
此時的廠房內，機器設備已然全部就位。
各項加工流程梳理完畢，每日都等著山貨加工。
周海峰此時正仔細核對著清單。
首批精加工的山貨已封裝完畢，採用了嶄新的禮盒包裝。
他撫過盒面細緻的紋路，心底湧起期待。
只等廠子正式運轉起來，這條產線便能開啟穩定的營收了。
看著匆匆跑來、神色慌張的工人。
周海峰眉頭皺起，率先開口詢問情況。
「怎麼回事？慌慌張張的，今日收的貨量如何？」
工人面色凝重，連忙躬身匯報。
「老闆，這些天幾乎沒有村民肯給我們貨。」
「周邊的山貨，都被旁人收走了。」
周海峰聞言動作一頓。
自己這還幻想之後做大做強呢，咋連貨都收不到了？
他連忙追問詳情。
「啥？還有誰在周邊收貨，價格給到了多少？」
工人連忙將打探到的消息，一一道出。
「是以前林場的吳志強，帶著紅光村的人收貨。」
「他把價格抬到五毛一斤，比我們高出一毛。」
「附近大多數人，全都轉頭把貨賣給了他。」
這番話落下，廠房內瞬間陷入一片寂靜。
在場幾名值守工人，盡數面露震驚神色。
眾人心底滿是不可思議，又帶著幾分慌亂。
誰也沒想到，有人會用抬價的方式搶生意。
同行競爭常有，但這般不計成本的極少。
五毛一斤的收購價，利潤空間被極度壓縮。
稍有不慎，大批量收貨只會虧本虧損。
眾人憂心忡忡，紛紛低聲議論。
「這吳志強，擺明了是衝著我們廠子來的。」
「故意抬價搶貨源，就是想擠垮我們！」
「這樣下去，我們新廠還有貨來加工嗎？」
大家心裡都清楚，新廠剛落成，急需貨源。
若是長期收不到山貨，廠房只能閒置停工。
前期投入的資金、人力、設備，盡數白費。
所有人的期待，都會化為一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