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歡也瞧出來了。
他擱下自己的簽子,起身挨著崔阿蘅坐下,故意逗他:「阿蘅,你該不會是在想哪家郎君吧?」
崔阿蘅手一抖,耳尖微紅:「你胡說什麼。」
他嘴巴張了張,又合上,終是沒往下說。
林景歡沒再追問,只把自己烤好的一串羊肉遞過去:「嘗嘗。有什麼事等吃完了再說。」
崔阿蘅接過來咬了一口,肉嫩汁足,孜然香在唇齒間漫開,他眉眼這才鬆快了些。
眾人邊吃邊笑,烤焦的、烤生的都嚷著鬧,氣氛越發鬆快。
吃罷了烤肉,眾人又圍坐在院裡喝茶消食。
趙蘊先起了頭:「這麼幹坐著多沒勁,不如玩投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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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他方才瞧見院子裡有個銅壺,正好分作兩隊,輸了的學狗叫。
林景歡卻搖頭:「投壺多沒趣,站那兒扔來扔去,胳膊都酸了。」
這古代人的玩樂實在貧乏得很,不是投壺就是行酒令,再雅些的,無非是聯詩對句、猜枚射覆,擱在他這個玩慣了現代遊戲的人眼裡,真真是寡淡無味。
要不把現代遊戲照搬過來玩玩?
他頭一個想到麻將,牌桌一擺,嘩啦嘩啦響,熱鬧是熱鬧,可那一副牌做出來得多少工夫,眼下哪來得及。
紙牌和棋盤遊戲也需要提前準備道具。
真心話大冒險又太出格,若問出什麼不該問的,旁人面上也過不去。
他正想著,忽然腦中靈光一閃。
有了。
就玩那個最是勾心鬥角、又不用半點道具的遊戲——
狼人殺!
玩法也簡單,狼人夜裡睜眼刀人,好人白天投票抓狼,誰演技好誰就能活到最後。
前世宿舍幾個人里,就屬舍長最會演,抽著狼人還能義正言辭地賊喊捉賊,每次都把好人心態玩崩。
他那個上鋪最抓瞎,抽著平民也急得臉紅脖子粗,越描越黑。
還有個南方來的室友,只玩倒鉤狼,全程划水裝透明。
他自己呢,手氣稀爛,十局有八局抽狼,回回第一夜就被女巫毒死。
那會兒他總哀嚎,沒睜眼呢就沒了。
狼人殺能成經久不衰的桌遊,可見魅力之大。
放到這兒來,還不得把這幫人迷得五迷三道的?
他起身,搓了搓手,眼裡放光:「我教你們個新遊戲,叫捉細作。」
眾人一聽這名字便來了精神,紛紛湊過來。
林景歡清了清嗓子:「這遊戲是這樣。咱們在座七個人,都是邊城一座小縣裡的百姓。」
「夜裡混進來兩名敵國細作,專門趁天黑害人。天一亮,全縣的人聚在堂前,一起審問、互相猜疑,把細作揪出來。」
錢小夏忙問:「那怎麼知道誰是細作?」
林景歡道:「光看臉自然不知道,得靠夜裡辦事的人,還有白日裡的盤問。你們七個人里,除了兩名細作,還有幾位有身份的。」
他細細給眾人講解:「捕頭一名,夜裡能查一個人,問令官他到底是良民還是細作。
「郎中一名,手裡有一瓶解藥、一包毒藥,夜裡能救一個被害的人,也能悄悄藥倒一個他懷疑的人。」
「更夫一名,每夜能守一個人,被守的夜裡就不會遭害。剩下的人,都是良民。」
趙蘊拍掌:「這不就成了官府辦案嗎,有趣有趣。」
陳阿圓聽懂了,立刻問:「那夜裡怎麼害人?」
林景歡接著說:「夜裡令官喊誰,誰就悄悄睜眼。令官先喊細作,兩個細作睜眼,拿手指一個人,就當這人被他們害了。」
「再喊捕頭,捕頭睜眼指一個人,令官會告訴他這人是忠是奸。」
他頓了頓,說得更細:「接著喊郎中,郎中睜眼。若昨夜被害的正是郎中,郎中能用解藥救自己,也能救旁人。」
「若不想救,還能用毒藥毒一個人。最後喊更夫,更夫睜眼守一個人,若細作要害的正是那人,便能擋下。」
崔阿蘅聽得認真,想了想又問:「那白天呢?」
林景歡道:「白天便是公堂。天亮了,令官說昨夜誰遭了害,或者昨夜風平浪靜。」
「被害的人能留一句遺言,之後便不能說話。活人輪流說自己的懷疑,最後由大家舉手表決,票數最多的就拿下關起來。被拿下的人也能說一句遺言。」
他掃了眾人一眼,笑:「細作要贏,就得活到良民只剩下兩個。良民要贏,就得把那兩個細作都捉出來。」
「所以這遊戲,一半看運氣,一半看你會不會裝、會不會推理。」
趙蘊拍著腿叫:「這個好!這個比投壺有意思多了。我定要當捕頭,專查你們這些藏奸的。」
「哪有你挑身份的理。況且歡哥兒是令官,他分誰是誰。」宋青禾道。
錢小夏搓手:「若叫我當了細作,我這張嘴可藏不住事。」
甄玉棠嗤笑:「所以細作若分給你,頭一個露餡。」
曹紓遙卻問:「若捕頭一上來就查出了細作,白日裡他能不能直接說?」
林景歡道:「能說,但說了,夜裡細作頭一個便害捕頭。所以最好拿話繞一繞,讓人信你,又別把身份挑得太明。」
崔阿蘅若有所思:「那捕頭若查出一個細作,白日裡說『我瞧他神情有些古怪』,倒是好藉口。」
林景歡沖他豎大拇指:「就是這個意思。阿蘅上道。」
陳阿圓已經坐不住了,直催:「快去拿紙來做簽,咱們一局見真章。」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把規則又掰扯明白了幾分,個個摩拳擦掌,只等著開局。
林景歡讓喜鵲去取紙筆來,把紙裁成七張大小相仿的小片,伏在桌前,提筆在每張上寫了字。
寫「細作」的兩張,「捕頭」一張,「郎中」一張,「更夫」一張,「良民」兩張。
寫完又逐張折成小方塊,放進一隻空茶碗裡,抱著走回幾人中間。
「我先說明白。咱們七個人,今日這一局,誰也不許偷看旁人的牌,也不許拿身份出氣。」他笑著說。
眾人都說好。
林景歡把茶碗往前一遞:「來,一人抽一張。抽完自己看,看完別出聲。」
趙蘊最急,頭一個伸手抽了一張,攥在手心裡,背過身去偷瞄,瞄完眼珠轉了轉。
甄玉棠抽了一張,看了之後,兩條眉毛立刻擠成個八字,嘴巴張了張,又硬生生閉上。
錢小夏抽的是張折得最小的,展開一看,臉色倒沒甚變化,只把紙塞進袖中。
曹紓遙抽了牌,低頭看了,又抬頭看了一圈人,眼神里多了幾分打量。
宋青禾抽完牌,先看向林景歡,笑了一下,便把紙折好收了。
陳阿圓抽牌時還在念:「別是細作,別是細作。」
展開一看,小臉先是一垮,隨即又板起來,裝作沒事人。
崔阿蘅是最後一個。
他從碗裡拈出那張牌,慢慢展開,看了一瞬,長睫顫了顫,沒說話,只把紙攥在手心。
林景歡坐回上位,把空碗倒扣在桌上,拍了拍手:「好,都看完了。天黑請閉眼,誰也不許再動。」
眾人依言閉上眼睛,圍著桌子坐成一圈。
日頭正好,風過院子,吹得邊上兔籠里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
林景歡壓低嗓子,慢悠悠開口:「夜深了,邊城關了城門。細作睜眼。」
話落,兩道輕微的響動從左右兩側響起。
林景歡目光掃過去,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