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杏娘也湊過來看,一見那精巧的「囍」字和別致的樣子,也忍不住連連誇讚:「哎呀!這包可真巧!編得真好!歡哥兒真是有心了!」
她說著,目光不由得落在林景歡身上。
眼前的少年哥兒,穿著一身乾淨的藍色窄袖圓領短襖,頭髮用一根最簡單的木簪松松挽著,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和精緻秀氣的眉眼。
皮膚是那種久不見日頭的白皙,透著健康的紅潤,一雙杏眼清澈明亮,笑起來的時候,眼波流轉,嘴角彎彎的,看著就讓人心生歡喜。
春杏娘心裡暗暗驚嘆。
這林家的小哥兒,真是越長越標緻了!
以前只知道林家有個體弱的「懶哥兒」,後來又有傳聞說是「仙人賜福」,身上總蒙著一層神秘。
如今再仔細一看,這通身的氣度,這白嫩討喜的模樣,還有那雙仿佛會說話的眼睛……哪裡像個鄉下泥地里滾大的孩子?
倒像是年畫裡走下來的仙童似的!
還是林老二兩口子會養孩子啊!
本書首發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再看看自家春杏,雖然也算清秀可人,但跟眼前這玉人兒似的歡哥兒一比……春杏娘心裡又驕傲又有點說不上來的感慨。
唉,人跟人,真是不能比。
轉念她又想起自家男人接的林家牙刷活計。
孩他爹就是個普通木匠,手藝說不上多好,平時也就村里誰家娶媳婦嫁閨女,需要打個桌椅板凳柜子之類的,才會找上門,一年到頭也接不了幾單像樣的活,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如今接了林二家這牙刷的活,雖然不是什麼大錢,但勝在穩定,每個月都有進項,而且工錢日結,從不拖欠。
家裡日子鬆快了不少,春杏這次出嫁,也能多置辦幾件像樣的東西,臉上也有光。
這份人情,春杏娘心裡是記著的。
她看著林景歡的眼神,更添了幾分親切和感激。
林景歡並不知道春杏娘心中轉過的這些念頭,他正笑著跟春杏說話。
「這包看著不大,其實挺能裝的。你放個帕子、碎銀、針線什麼的,出門的時候挎著,既方便又好看。」
春杏連連點頭,小心翼翼地把小包摘下來,和陳阿圓送的枕套一起放進嫁妝包袱里,看得出來是真心喜歡。
穀雨在一旁羨慕地說:「春杏姐明天挎著這個出門,肯定是全村最俏的新娘子!」
春杏臉頰緋紅,嗔了穀雨一眼:「你就會貧嘴。」
穀雨嘻嘻笑著,從懷裡掏出個小小的木梳,梳齒打磨得光滑圓潤:「春杏姐,我沒啥好東西,這個梳子你拿著,梳頭順順噹噹的。」
「謝謝你呀穀雨。」
春杏娘端來幾碗糖水,裡面放了蜜棗,甜絲絲的。
「快嘗嘗,剛熬好的,沾沾喜氣。」
幾人坐在炕邊,捧著糖水碗,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話。
「……趙家坳那邊離咱們村不遠,得空就常回來看看。」
春杏點點頭,眼中卻帶著對未來的憧憬和一絲離家的不舍:「嗯,我知道。就是……就是以後不能像現在這樣,天天跟你們一塊玩了。」
「那有什麼!」陳阿圓插嘴道,「趙家坳又不遠,我和歡哥兒得空了就去看你!順便看看你婆家人對你好不好!要是敢欺負你,我們幫你出頭!」
「對!」穀雨也揮了揮小拳頭。
春杏噗嗤一笑,心裡那點離愁別緒散了不少:「就你們厲害!」
幾個少年人說說笑笑,氣氛融洽。
春杏娘在一旁看著,臉上也一直帶著笑。
她又說了些體己話,囑咐春杏到了婆家要勤快懂事,孝敬公婆,友愛妯娌之類的。
林景歡和陳阿圓坐了一會兒,見春杏家還有不少事要忙,便起身告辭了。
春杏把她們送到門口,拉著陳阿圓的手,眼圈有些紅:「阿圓,歡哥兒,謝謝你們來送我。」
「說啥傻話呢!」陳阿圓拍拍她的手,「明天我們都來送你出嫁!看你風風光光地出門子!」
翌日,天氣晴好,是個宜嫁娶的好日子。
一大早,李家就熱鬧起來。
吹吹打打的喜樂聲遠遠傳來,趙家坳來接親的隊伍到了。
春杏穿著一身大紅嫁衣,蓋著紅蓋頭,被喜娘攙扶著,一步一步走出家門。
李木匠和春杏娘站在門口,看著女兒出門的背影,都紅了眼眶。
春杏娘更是忍不住掉了眼淚,被旁邊的婦人勸著,才勉強止住。
圍觀的村民很多,小孩子們嬉笑著追著花轎跑,大人們則議論著新娘子、嫁妝,還有接親的隊伍。
林景歡和陳阿圓也擠在人群里看。
看著春杏蓋上紅蓋頭,坐上牛車,被新郎官牽著,一步步走向她新的人生,陳阿圓的眼眶早就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強忍著沒掉下來。
林景歡心裡也有些悵然若失。
古代農村的女孩哥兒們,人生似乎就是這樣。
在娘家無憂無慮地長到十五六歲,然後一頂花轎,或者一輛牛車,就被送到一個陌生的家庭,開始相夫教子、操持家務的一生。
像春杏這樣,能嫁到知根知底、家境尚可的鄰村,已經算是不錯的歸宿。
更多的女孩哥兒,或許就像當初的禾哥兒一樣,身不由己,前途未卜。
林景歡忽然意識到,自己身邊的這些玩伴,阿圓,穀雨,甚至……阿滿,在不久的將來,或許都會走上這樣一條路。
一種難以言喻的惆悵情緒湧上心頭。
牛車轉過村口的彎道,消失在視野里。
喜樂聲也漸漸聽不見了。
送親的人群開始散去,各自回家,繼續一天的忙碌。
陳阿圓擦了擦眼睛,吸了吸鼻子,挽住林景歡的胳膊,聲音還有些哽咽:「歡哥兒,春杏……會幸福的吧?」
林景歡收回思緒,拍了拍她的手,語氣堅定:「會的。春杏那麼能幹,性子又好,一定會把日子過好的。」
「嗯!」陳阿圓用力點頭,像是要說服自己,「一定會!」
兩人並肩站在村口,秋風拂過,捲起地上的落葉。
遠處,是綿延的田野和山林,一片秋日的金黃與蒼茫。
生活還在繼續,有離散,也有新的相遇和開始。
他們站了一會兒,直到林景歡覺得有些冷了,才拉了拉陳阿圓:「走吧,回去了。」
「嗯。」
兩個少年轉身,朝著炊煙裊裊的村莊走去。
身後的天空,高遠湛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