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旺越罵越激動，又從牆根摸出一把舊鐵鍬，作勢要往樹下挖。
「你挖！你給老子挖一個試試！」張屠戶不知何時出現在屋門口，臉色鐵青，手裡拎著一根手腕粗的扁擔，聲音兇狠。
張旺被嚇了一跳，酒似乎醒了兩分，但借著酒勁，梗著脖子嚷道：「挖就挖！老子怕你不成！挖出來扔了！省得天天做噩夢！」
「你！」張屠戶勃然大怒，衝上去掄起扁擔，沒頭沒腦地就往張旺身上抽，「我叫你胡說！我叫你發酒瘋！打死你個不爭氣的東西！」
張旺被打得嗷嗷叫，抱著頭亂竄，酒葫蘆也摔在地上，酒水灑了一地。
父子倆在院子裡鬧得雞飛狗跳，最後還是張屠戶打得沒力氣了，張旺也蜷縮在地上哼哼唧唧不動彈了，這場鬧劇才停下來。
張屠戶喘著粗氣，把扁擔扔在一邊，踢了地上的兒子一腳：「滾回屋去！再敢胡說八道，看老子不打死你！」
然後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這才罵罵咧咧地回了屋。
草垛子後面，王黑子四人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和一絲寒意。
張旺對著樹下罵「喪門星」、「晦氣東西」，還要挖……他想挖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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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下埋了什麼？
聯想到張旺前頭那個「跑了」的媳婦，一個可怕的猜測浮現在他們心頭。
「老大猜的……恐怕是真的。」孫老五哆哆嗦嗦。
「那……那樹下……」李狗剩臉色發白。
趙四膽子大些，但聲音也有點抖：「要不……咱們找個機會，趁他們不在，挖開看看？」
王黑子搖搖頭：「不行，太冒險了。萬一被撞見，就解釋不清了，咱們也說不清。」
他想了想，說：「再盯幾天，看看他們還有什麼動靜。尤其是張旺，看他有沒有再去動那棵樹。」
又過了兩天。
這天，張屠戶接了鄰村一戶人家的活，趕著去殺豬，一大早就出門了。
張旺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來，吃了點剩飯，又不知從哪兒弄了點酒，一個人坐在院子裡喝悶酒。
到了下午，他已經喝得醉醺醺的，嘴裡又開始不清不楚地罵罵咧咧，眼睛時不時瞟向那棵棗樹。
王黑子四人一直在附近盯著，見張屠戶一直沒回來，張旺又醉得差不多了，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
機會來了。
「狗剩，老五，你留在外面望風。」王黑子低聲道，「四子，咱倆翻進去，動作快點，就看看那樹下有沒有古怪！」
李狗剩緊張地點頭，和孫老五躲在牆根下，隨時準備接應。
王黑子和趙四深吸一口氣，趁著張旺趴在桌上打呼嚕的功夫，輕手輕腳地翻過張家那並不高的土牆，潛入了院子。
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張旺如雷的鼾聲。
兩人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躡手躡腳地靠近那棵歪脖子棗樹。
樹下是一片被踩踏得比較結實的地面，上面還殘留著那天張旺踢踹和撒尿的痕跡。
王黑子蹲下身，用手輕輕撥開表層的浮土。
土質鬆軟，似乎不久前被翻動過。
他和趙四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王黑子咬了咬牙，從地上撿起一截樹杈，小心翼翼地往下挖。
挖了約莫半尺深，樹杈的尖端似乎碰到了什麼硬物，發出一聲輕微的「咔噠」聲。
王黑子心裡一緊，動作更加小心。
他撥開周圍的泥土，借著昏暗的天光看去——
只見泥土中，隱隱露出一截森白的、形狀怪異的東西。
他顫抖著手，繼續清理周圍的浮土。
更多的白色顯露出來……
那……那分明是一截人類的指骨！
再往下挖，更多的白骨顯現出來，雜亂地堆疊在一起，隱約還能看出人形輪廓！
雖然過去了一年多，屍體早已白骨化，但那種屬於死亡的森然氣息，還是瞬間攫住了兩人的心臟！
「媽呀！」
趙四膽子再大，也終究是個半大少年，看到這情景，嚇得魂飛魄散，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腳冰涼，牙齒都開始打顫。
王黑子也是臉色慘白如紙，握著匕首的手抖得厲害，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真的！
老大的懷疑是真的！
張旺前頭那個媳婦，根本不是跑了！
是被他們父子害死，埋在了自家院子裡！
難怪他們那麼怕報官！
「快……快埋回去！」還是王黑子最先反應過來，強忍著恐懼，聲音嘶啞地低吼，「別被發現了！」
趙四被他吼得一個激靈，連滾爬地湊過來，兩人手忙腳亂地把挖開的土往回填，儘量恢復原狀，但因為太害怕，手抖得厲害，弄得坑坑窪窪。
也顧不得那麼多了，大致填平後，兩人又用腳踩了踩，胡亂掃掉多餘的泥土，然後連滾爬地翻出牆頭。
守在牆外的李狗剩和孫老五見他們臉色慘白、魂不守舍地翻出來，心裡就是一咯噔：「怎麼樣？」
「走……快走！」王黑子一把拉住他倆，四人頭也不敢回，跌跌撞撞地逃離了張家附近，直到跑出灣村地界，鑽進一片小樹林，才敢停下來大口喘氣。
「死……死人……樹下埋著死人！」趙四癱坐在地上，語無倫次，「骨頭……白花花的骨頭！」
李狗剩也嚇得夠嗆：「真……真殺人了？」
王黑子喘勻了氣，臉色依舊難看：「錯不了！肯定是張旺前頭那個媳婦！被他們害死了埋院子裡！」
他想起張旺醉酒後的咒罵，還有張屠戶那驚恐又暴戾的反應，一切都對上了！
「走！快去告訴老大！」王黑子當機立斷。
四人不敢耽擱，強撐著發軟的雙腿，一路疾走加小跑，趕在天黑前回到了大河村。
——
林家。
林景歡正幫著王有年分揀豬鬃毛，就看見林三野從外面大步走進來，臉色是從未有過的沉凝。
「三哥？」林景歡心裡一突，放下手裡的東西迎上去。
林三野沒說話，只朝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他跟自己來。
兩人走到後院僻靜處。
林三野言簡意賅，將王黑子他們的發現快速說了一遍。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真聽到「白骨」、「埋屍」這些字眼，林景歡還是倒抽了一口涼氣，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真的殺了人！
那張旺父子，竟如此喪心病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