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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臨別準備

  「嗚——」

  火車發出鳴笛,乘務員也開始大聲吆喝,讓人抓緊上車。

  郝愛民站在車廂門口,踮起腳尖四下張望。

  沒有看到自己期待的那道人影,表情越來越失望。

  「愛民……車馬上就要開了。」林衛東嘆了口氣。

  他心中也有些遺憾。

  汽笛聲再次響起,悠長的聲音在站台上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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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陣嘈雜聲中,廣播聲響起,顯得格刺耳。

  「乘客們請注意,火車即將發動,還未上車的同志請抓緊時間,送行的親友趕緊下車……」

  郝愛民沉默的轉身,跟著人流一起走向車廂。

  他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眼中的失望越來越濃。

  就像是風中搖擺的燭光,仿佛下一刻就會熄滅。

  就在即將跨進車廂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郝愛民!」

  汪紅梅用盡全身力氣,開口大喊。

  她氣喘吁吁的分開人群,向著郝愛民擠過去。

  髮絲黏在滿是汗水的額頭上,右手高高舉起。

  手裡,緊攥一封信。

  郝愛民猛的回頭,也拼命向前擠。

  汪紅梅伸長手,努力的將信遞過去。

  她的臉比郝愛民胸前的那朵大紅花,看起來還要紅。

  郝愛民艱難將信握住,被人潮裹挾著,擠進火車裡。

  兩人只是對視了一眼,彼此都沒有開口,卻仿佛什麼都說了。

  「嗚!!!」

  鳴笛聲最後一次響起,黑色的煙霧或者煤灰滾滾沖向天際。

  軍綠色的列車,開始艱難爬行,車輪在鐵軌上碾過,發出有節奏的哐當聲。

  洶湧的人潮中。

  汪紅梅像是一尊石像,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視線跟隨著火車,始終沒有張開嘴。

  明明已經鼓起勇氣來火車站送別。

  明明前天晚上熬了個通宵,才將心裡的話全部寫在信上。

  可見了面,她心裡卻無比忐忑,不知道該說什麼。

  郝愛民看了信,會怎麼想?

  他到底喜不喜歡自己?

  汪紅梅覺得她實在是太沒用了,淚水一點點湧出。

  就在此時,漲紅的臉忽然從窗子裡艱難的鑽出來。

  「汪紅梅同志,請你一定要等我!我也喜歡你!」

  王紅梅頓時破涕而笑。

  她腦袋發熱,也彎下腰把手放在嘴邊,大聲開口回應:

  「我會等你的!我會一直等你,哪怕一輩子……」

  終於,火車漸漸遠去,成了一個小黑點。

  汪紅梅從喜悅中回過神來,將臉埋在胳膊里,低聲啜泣。

  她的勇敢並沒有白費。

  林衛東默默注視,一直等到汪紅梅停止啜泣,他才默默離開火車站。

  回家後,他在家門口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是陳麗華。

  她穿著一件藍色的碎花襯衫,兩條又黑又粗的麻花辮垂在胸前。

  臉上似乎還抹了胭脂,看起來特別漂亮。

  見到林衛東,她挺直身子,昂起下巴,露出一副施捨般的表情:

  「衛東,你去哪兒了?怎麼才回來!」

  林衛東挑了挑眉,根本懶得回答。

  只是從她身邊掠過,掏出鑰匙打開院子的門。

  「你有事嗎?」

  這副冷淡的態度,讓陳麗華噎了一下。

  隨後她皺起眉頭,高聲說道:

  「這兩天我想了一下,決定再給你一個機會,原諒你之前的所作所為。」

  將院子門推開,林衛東頭也不回的走進去:

  「照你這麼說,我豈不是還要對你感恩戴德的?要不我給你磕一個?」

  「你、你這是什麼態度!」

  陳麗華被氣得夠嗆,用力的跺了跺腳:

  「你別不識好歹,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跟我處對象?」

  「要不是我們之間感情的份上……」

  「什麼感情?」林衛東停下步子,終於轉過身,臉上帶著譏諷的弧度。

  「你說的是一邊吊著我,一邊跟其他人睡在一起的感情?」

  陳麗華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是不是胡說八道,你比我清楚。」林衛東用手撐著院子大門,語氣滿是不屑:

  「能不能別在這丟人現眼了,你過來找我,不就是因為名聲臭大街了,人家把你給踹了。」

  「但你又害怕下鄉,所以才想和我重新在一起。」

  「省省吧,我已經對你沒興趣了。」

  陳麗華被戳中心事,惱羞成怒:「你混蛋!我……我要告你污衊我的名聲!」

  「你的名聲還用污衊嗎?」林衛東冷笑。

  「隨便你去告吧,反正要不了多久,革委會就會找你的麻煩。」

  「也不知道你會分配到哪個地方下鄉,好難猜啊。」

  陳麗華終於慌了神。

  這還用猜?肯定是讓她生不如死的地方!

  這兩天,因為一封匿名舉報信,革委會上門調查。

  她亂搞男女關係的事情,整個胡同都知道了!

  原本偷偷跟她在一起的那個幹部子弟,受到牽連,直接被發配到勞改農村。

  當然,或許人家是故意的,這樣才能暫避風頭。

  沒了依靠,她才想起林衛東。

  原本以為憑自己的姿色,稍微低個頭,林衛東就會跟從前一樣,對她搖尾乞憐。

  但眼前這個男人,眼神卻如此冰冷,陌生得讓人害怕。

  「衛東…」

  陳麗華聲音忽然變軟,眼中泛起淚花。

  「我知道錯了,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那封信是有人污衊我,我真的不是那樣的人,你要相信我啊!」

  「你、你去向我媽提親,只要五十塊的彩禮,就能把我娶回家,這樣我就不用下鄉……」

  「五塊我都嫌多!」林衛東毫不留情的打斷,「現在我看到你就想吐。」

  說完,他「砰」地一聲,關上院門。

  外面傳來哭罵聲,林衛東心想。

  舉報你的人就是我,你是什麼樣的人,我還不清楚?

  快到中午了,還要給妹妹做飯呢。

  接下來的幾天,林衛東收到了下鄉通知。

  知青辦派人送來安置經費。

  另外還有棉衣棉鞋,以及最重要的,「上山下鄉積極分子」的獎狀。

  把獎狀交給妹妹,算是一道護身符。

  他開始著手準備物資。

  手頭上有兩千多塊錢,在這個年代堪稱巨款。

  拿著厚厚一疊鈔票和各類票證,林衛東去了最大的供銷社。

  首先是禦寒物品。

  十斤重的厚棉被、羊皮大衣、棉衣棉褲、加絨的襪子、牛皮靴子、狗皮帽子、加厚手套……

  北方的冬天,是真的能凍死人,刮的風跟刀子一樣。

  不準備充足一點,跟找死沒什麼區別。

  此外,林衛東弄了一台收音機。

  另外,他還花了一百二十元,購置一塊海鷗牌手錶。

  這算是最貴的兩樣,考慮到青山屯的情況,林衛東又買了一把刀。

  這東西不一定能用得上,只能說有備無患。

  本來他還想弄把槍,但是他偷摸試探過好幾次,都沒人搭理。

  畢竟這是四九城,是燕京,大大小小的領導遍地都是,甚至有時候運氣好,能遠遠的看到報紙上的人物。

  這裡的管控自然非同尋常。

  幹這種鬧到別在褲腰帶上的生意,人家可不會賣給他一個陌生人。

  沒有門路,到最後只能放棄。

  接著,林衛東去了國營商場。

  手電筒、電池、水壺、指南針、外加一套木工用的工具。

  除此之外,就是生活用品。

  搪瓷缸子、鋁製飯盒、牙膏牙刷、毛巾肥皂……

  食物方面,林衛東買了一百斤白面、三百斤玉米面、二十斤臘肉、二十斤紅糖,還有一些零食。

  另外,他還在黑市中買到了一些罐頭,各類水果罐頭和午餐肉。

  藥品是最難弄的,林衛東花了很大的代價,才買到了一些雲南白藥,消炎粉和退燒藥。

  另外,他又買了一些紗布。

  這些東西,在商店買不到,林衛東還是去了黑市才搞到手。

  到最後,手裡的票都被他用的差不多了。

  但這還沒完,林衛東還弄了一點香料,又買了十條大前門,二十瓶二鍋頭,這些東西放在如今這個年代,都是真正的硬通貨。

  售貨員看著林衛東一趟趟的買東西,表情是越來越詫異。

  「要結婚了,要置辦的東西有些多。」林衛東撒了個謊。

  「就算要結婚,也沒見像你這麼買東西的,你都能自己開個小型供銷社了。」

  最後,林衛東一口氣花了一千多塊,又給了妹妹幾百塊。

  林衛蘭看到這麼多錢的時候,嚇得手都在哆嗦:

  「哥,這麼多錢你從哪弄來的?」

  「媽留下來的,收下!」

  強硬的把錢塞進妹妹手裡,林衛東語氣軟了下來。

  「你一個人,我實在不放心,這些錢你藏好,關鍵時刻拿來應急用。」

  「你可以給劉姨,讓她幫你存著。」

  「今天晚上我們去她家,磕頭敬茶,以後她就是你的乾媽。」

  之前林衛東就說過這些事情。

  林衛蘭咬著嘴唇點頭。

  這些天她一直悶悶不樂。

  離別的日子越來越近,她眼眶也總是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