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帆首當其衝。
他胸口如遭重錘,呼吸瞬間斷裂,肺里的空氣被擠壓一空。
雙腳不受控制地後滑,在光潔的地磚上刮出兩道刺耳的白印。
他雙臂交疊護在身前,化勁運滿全身,死死硬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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扛不住!
手臂在劇烈顫抖,肘關節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喉頭一甜,血腥味涌了上來。
韓鐵生也好不到哪去。
他站在丁帆側後方,全身汗毛倒豎,後背的衣服瞬間濕透。
雙腿沉重,腳掌死死釘在地上,全靠本能撐著沒跪。
其餘人就沒這個定力了。
離得最近的兩個保安腿一軟,撲通跪地,手撐著地面,冷汗直流。
遠一點的連退四五步,有個年輕人直接撞在牆上,臉色慘白。
秦宏良靠著門框,被氣壓餘波掃過,膝蓋一彎,差點癱坐在地。
宗師!
丁帆的牙齒咬得咯咯響,嘴角滲出的血掛到了下巴。
他知道擋不住,他比誰都清楚化勁和宗師之間的差距。
但他沒退。
「不得……傷害秦先生……」
丁帆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身體彎到了極限,卻死活不肯折斷。
他猛然發力,一聲低吼從胸腔爆出,雙拳裹挾畢生功力,朝陸衡之轟了過去。
這是豁出性命的一拳。
陸衡之微微側身,右掌順著丁帆的拳鋒外沿貼上,輕輕一推。
看似平平無奇的一推。
丁帆整個人卻凌空飛起,後背重重砸在大堂的紅木屏風上。
屏風從中斷裂,碎片和他一起摔在地上。
他趴在殘骸里,咳出一大口血,手指扣著地面想爬起來。
陸衡之走了過去。
丁帆抬起頭,血糊了半張臉,一隻眼睛幾乎睜不開。
「你……」
陸衡之伸出右手,指尖凝聚著一縷肉眼可見的氣旋。
「盡忠了。」
一道真氣貫穿丁帆的額頭。
丁帆身體劇烈抽搐一下,瞳孔渙散,而後徹底趴下了。
大堂里,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韓鐵生的拳頭攥著,指甲嵌進肉里,血從指縫滲出。
他盯著丁帆的屍體,喉結滾動,終究沒敢邁出一步。
跪在地上的保安趴得更低,有個年輕的渾身發抖,褲襠洇開一片深色。
秦宏良順著門框滑坐在地,腫起的半邊臉抽搐不停,嘴巴張著,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陸衡之收回手指,從腰間取下保溫杯,擰開蓋喝了口水後,單手箍著秦宏明的後頸,將人拎到棺材跟前。
秦宏明已經徹底癱軟,兩條腿拖在地上。
「少主,人帶到了。」
「不……不要……」
秦宏明連一句完整的哀求都拼不出來。
陸衡之把人往棺材裡一按。
秦宏明的後背撞上白綢,發出一聲悶響。
他本能地掙扎,雙手死死扒住棺沿。
陸衡之右手探上,輕輕一掰。
咔。
秦宏明左手的手指脫開了棺沿,整個人滑進了棺材裡。
「蓋上。」
林川端起茶杯。
棺蓋被兩個天機樓成員抬起,嚴絲合縫地扣了下去。
「啊——!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秦宏明的嚎叫從棺中傳出,聲音悶得變了形,像是從地底下冒出來的。
拳頭捶打棺板的咚咚聲,一下接一下,越來越急,也越來越弱。
秦宏良癱坐在門口,渾身的血都像是涼了。
他哥被塞進了棺材。
一個活人,被裝進了棺材!
韓鐵生攥著拳,指甲扎進掌心的痛感已經麻木。
他看了一眼丁帆的屍體,又看了看那口棺材,腿肚子控制不住地抽了一下。
整個大堂,沒人敢出聲。
棺材裡的捶打聲漸漸弱了,只剩下斷斷續續的喘息和嗚咽。
「林先生……求你……我把我知道的都說……都說……」
聲音穿過厚重木板,帶著哭腔。
林川沒理。
他喝了口茶,放下杯子,視線投向後堂。
「秦家,還有能做主的人嗎?」
後堂一片死寂。
「沒有的話,這口棺材就直接釘死。」
話音落下三秒。
後堂深處,傳來拐杖觸地的聲響,篤——篤——篤——
節奏極慢,每一聲都隔著漫長的喘息。
一個老人從轉角走了出來。
八十多歲,瘦骨嶙峋,一身灰布對襟衫松垮地掛在身上。
花白的頭髮稀疏地貼著頭皮,背駝得厲害,左手拄著一根黃花梨拐杖。
秦懷民。
秦家上一代家主,秦宏明和秦宏良的父親,秦浩的親爺爺。
他每走一步,身子都明顯晃一下,喉嚨里是沉重又嘶啞的呼吸聲。
但他的腳步沒停。
一步一步,走到了大堂正中。
「年輕人。」
秦懷民站在棺材旁,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看著林川。
「放了他。要殺要剮,沖我這個老東西來。」
林川放下茶杯,上下打量著這個老人。
「你是?」
「秦懷民。」
老人把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頓,「宏明是我兒子,浩兒是我孫子。你殺了我孫子,但我沒資格恨你——那畜生做的事,死有餘辜。」
他握著拐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但宏明雖然糊塗,卻罪不至死。你要的東西,我來給。」
林川靠著椅背,在扶手上輕敲了兩下。
「你知道我要什麼?」
「省城李家的事。」秦懷民咽了口唾沫,喉嚨乾澀地摩擦,「宏明查不到,不是他不用心,是他夠不著那個層面。」
「你夠?」
秦懷民沉默了兩秒。
「我在江城六十年,有些事,他不知道,我知道。」
林川敲擊的手指停了。
「說。」
「先放人。」
「先說。說完了,人歸你。」
秦懷民與他對視著,幾秒後,拐杖在地上又頓了一下。
「好。」
他轉過身,掃了一圈大堂里跪著的保安和秦宏良。
「你們,都出去。」
沒人敢動。
秦懷民拐杖猛地一敲地面,聲音驟然拔高。
「滾!」
保安們如蒙大赦,連爬帶滾地沖了出去。
韓鐵生猶豫一瞬,彎腰架起秦宏良,朝外拖去。
十秒之內,大堂里只剩下林川、陸衡之、秦懷民,和地上那口棺材。
棺材裡的聲音已經徹底消失,秦宏明不知是暈了過去,還是嚇傻了。
秦懷民在對面的椅子上緩緩坐下,拐杖靠在膝邊。
「林先生,我先說一件事。」
「八年前,秦家接了一筆生意。打壓沈家在江城的藥業,切斷他們所有渠道,逼沈家交出龍髓的核心配方。」
林川扣緊了扶手。
「這筆生意,是省城李家授意的。對接人叫李宏達,李家二房的一個管事。錢走的地下渠道,沒有留下任何合同憑證。」
「沈知微三年前的實驗室事故,也是你們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