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電話打給李斌的。
李斌是林朵兒的前夫李默的父親，也是原海城市市長，李斌的老伴齊美娟是劉海波的好友，曾任海城一中的校長，桃李滿天下。
雖然他們都已經退休，但他們在海城市的人脈相當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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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市長，您好，我是劉海波。」電話接通後，劉海波語氣恭敬卻不失沉穩。
手機里傳來一個略顯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
「是海波啊，稀客稀客。怎麼想起給我這個老頭子打電話了？」
「李市長，實在是情況緊急，才冒昧打擾您。」劉海波簡要地將林長生遭遇車禍、宏圖公司試圖推卸責任，以及該公司總經理黃志強只同意給15萬元的賠償，當面被拒後，又提到「上面有人協調」的事情敘述了一遍。
「……現在林大哥還在重症監護室昏迷不醒，醫療費壓力巨大，宏圖公司又百般推諉。我尋思著，您在海城多年，人頭熟，能不能幫我打聽一下，這個宏圖公司背後，到底可能牽扯到什麼人？」
林長生是李斌曾經的兒媳婦林朵兒的養父，也算是李斌的親家，他現在出了車禍，李斌自然是責無旁貸。
「啊？竟然有這種事情？」李斌驚聲說道，「宏圖公司我有點印象，規模不大，但這幾年發展得似乎有些蹊蹺，你說那個副總經理黃志強，我好像聽說過，以前就是個包工頭，突然就發跡了。至於他背後的人……你等等，我問問老齊，她學校里出來的學生多，各行各業都有，或許能知道些什麼。」
「那太謝謝您了，李市長。」劉海波心中燃起一絲希望。
「跟我客氣什麼。」李斌笑了笑，「你先別著急，法律程序該走還是走。我這邊問清楚了，儘快給你回話。長生是個好人，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地受了委屈。」
掛了李斌的電話，劉海波稍感安心。
李斌夫婦在海城的人脈確實深厚，或許能從他們那裡得到一些關鍵信息。
他緊接著又撥通了第二個電話，這個電話是打給他以前生意上的一個夥伴，此人消息靈通，尤其在建築和工程圈子裡人頭很熟。
「王總，是我，劉海波。」
「喲，劉董？今天怎麼有空想起我了？」電話那頭的王總聲音帶著幾分驚訝和熱情。
劉海波沒有繞彎子，直接問道：「王總，跟你打聽個事。你對宏圖建築公司的黃志強熟悉嗎？或者說，你知道他跟市里哪些人走得比較近？」
王總那邊頓了一下，聲音壓低了些：「黃志強？宏圖公司？劉董，你問他幹什麼？這人……不簡單啊。」
「哦？怎麼個不簡單法？」劉海波追問。
「這幾年他拿了好幾個市政的小項目，按他的資質和實力，本來是輪不到他的。聽說……他跟城建局的一個副局長關係匪淺，具體是誰，我就不太清楚了，只是道聽途說。」王總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劉董，你是不是跟他有什麼過節？這人睚眥必報，而且據說手眼通天，你可得小心點。」
「我一個朋友被他公司的車撞了，現在還在醫院昏迷，他們想耍賴。」劉海波語氣平靜地說，「多謝你了王總，這個信息對我很重要。」
「嗨，這種人渣！」王總罵了一句，「需要幫忙儘管開口，雖然我現在不在海城，但一些老朋友還是能說上話的。」
「好，先謝過了，有需要我再聯繫你。」
掛了第二個電話，劉海波的眉頭反而皺得更緊了。
城建局副局長？這比他預想的水要深一些。
如果黃志強真的有官方背景撐腰，那事情處理起來無疑會更加棘手。
他看了一眼重症監護室的方向，林長生蒼白的臉仿佛就在眼前。
他咬了咬牙，無論對方是誰，他都必須把這件事扛下去。
他拿出手機，準備給張律師打個電話，將這些新情況告知他，讓他在準備訴訟材料時也能有所側重。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先響了，是李斌回過來的電話。
「海波，問清楚了。」李斌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老齊說，她有個學生在市紀委工作，無意中聽同事提起過，宏圖公司的黃志強，跟主管城建的副市長張啟學走得很近。張啟學分管住建、交通這一塊，黃志強能拿到那些項目，十有八九是他在背後打招呼。而且，這個張啟學，據說跟省里的某位領導也沾親帶故，背景不簡單。」
副市長張啟學！
這個名字像一塊石頭投入劉海波的心湖，激起了千層浪。
他原本以為最多是個部門負責人，沒想到竟然牽扯到了副市長這個層面。
難怪黃志強敢如此有恃無恐。
「李市長，謝謝您，這個消息太關鍵了。」劉海波的聲音有些乾澀。
「海波，我知道你現在壓力很大。」李斌的語氣帶著關切，「張啟學這個人，我在任的時候，他還是城建局的副局長，據說，他的手腕很硬，而且據說膽子也大。你跟他對上，要格外小心。如果需要，我可以幫你聯繫一些老部下，看看能不能從中斡旋一下。」
劉海波沉默了片刻，心中念頭百轉。斡旋？以張啟學的身份，恐怕不是輕易能斡旋得了的。而且，對方既然敢如此明目張胆地偏袒，斡旋效果恐怕也微乎其微。
「李市長，您的好意我心領了。」劉海波最終還是婉拒了，「謝謝您告訴我這些。我想，我們還是先按法律程序走。如果對方真的敢幹預司法公正，那我劉海波，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也要把他們的醜事給抖摟出來！」
他說話特別堅決，聽著就像豁出去了似的，一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
李斌看他這麼堅定，愣了幾秒，慢慢開口說：「好，有骨氣！如果你真的走到那一步，需要聲援，我老李雖然退休了，但這點薄面還是有的。海城的老百姓，眼睛是雪亮的！」
「再次感謝您，李市長。」劉海波道謝說。
李斌詢問道：「對了，林長生在哪家醫院的重症監護室？」
「市人民醫院！」劉海波如實回答說。
李斌毫不猶豫地說：「那行，我一會兒跟老齊一起過去探望一下。」
「好的，謝謝！」劉海波道謝意一聲，隨即掛斷電話。
接著，劉海波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
走廊里的燈光慘白，照在他臉上，映出他堅毅而凝重的神情。
副市長張啟學……
這場博弈，果然從一開始就註定不會輕鬆。
然而，他沒有絲毫退縮的念頭，為了林長生，為了公道，他必須迎難而上。
於是，他再次從手機里調出一個手機號碼撥打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