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雅知道楊景升的脾氣——
一旦決定的事情，九頭牛也拉不回來。
她看著丈夫布滿紅血絲的眼睛和緊抿的嘴唇，心中雖有萬般不舍和擔憂，卻也只能點了點頭、
她柔聲說道：「景升，車到山前必有路，你也別太糾結了，在沙發上眯一會兒也好。有什麼事，隨時叫醒我。」
楊景升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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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放心吧。」
蘇清雅又轉向喬欣語，輕輕拉了拉她的胳膊，說：
「欣語，走吧，我們去主臥室里休息一下。」
喬欣語抬起頭，眼眶紅紅的。
她搖了搖頭，說道：「清雅姐，我……我睡不著，我想在這裡陪著景升，萬一……萬一趙宏宇那邊還有什麼動靜呢？我……」
忽覺自己失言，這才紅著臉，將想說的話咽了回去。
楊景升明白她的心思，沉聲說道：「欣語，聽話。趙宏宇剛來過電話，暫時不會再有什麼動靜。大家先去歇會兒吧，養足精神，明天還有硬仗要打，這邊我來盯著就行。」
喬欣語看著楊景升堅毅的側臉，又看了看蘇清雅期盼的眼神，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跟著蘇清雅一起，走向了位於二樓的主臥室。
房門輕輕合上，客廳里徹底只剩下楊景升一個人。
他走到窗邊，再次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
路燈的光暈在薄霧中顯得朦朧而微弱，將他的影子長長地投在冰冷的地板上。
剛才強撐起來的鎮定，在獨自一人時，終於有了一絲鬆動。
他知道，明天的一步棋，是真正的破釜沉舟。
成，則可能扭轉乾坤，將趙宏宇繩之以法，洗刷自己的冤屈；
敗，則萬劫不復，不僅自己身敗名裂，還會連累蘇清雅、喬欣語，甚至遠在家中的母親和兒子。
趙宏宇心狠手辣，絕不會給他留任何餘地。
李光耀董事長真的會相信他嗎？
趙宏宇在公司經營多年，盤根錯節，自己真的有勝算嗎？
張宇明天去公司，會不會被趙宏宇看出破綻，再次反水，反而加速對方的行動？
……
一個個問題像毒蛇一樣纏繞著他的心臟，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從口袋裡掏出煙盒，抽出一支煙，卻發現打火機不知何時已經沒了氣。
他煩躁地將煙揉碎，扔在地上，用腳狠狠碾了碾。
不行，不能退縮，也不能猶豫！
事已至此，唯有向前！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將心中的雜念壓下去。
他走到沙發邊坐下，身體向後靠去，閉上眼睛，試圖讓大腦放空，為明天養精蓄銳。
然而，腦海里卻像放電影一樣，不斷閃過趙宏宇猙獰的面孔、張宇恐懼的眼神、兒子委屈的哭泣聲，以及蘇清雅擔憂的目光。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牆上的掛鍾滴答作響，每一聲都像是敲在他的心上。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的天色終於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楊景升猛地睜開眼睛，眼中已無半分迷茫和猶豫，只剩下決絕和冷靜。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和四肢。
新的一天開始了，這場決定命運的較量，也即將拉開序幕。
他看了一眼樓上緊閉的房門，知道裡面的人也一定和他一樣，徹夜未眠。
然而，他沒有去叫醒她們。
他需要她們以最好的狀態，迎接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一切。
他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
清晨微涼的空氣湧入，讓他精神為之一振，他望著遠方漸漸亮起的天際，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趙宏宇，這一局，我跟你賭了！要麼你死，要麼我亡！這破釜沉舟的一步，我必須踏出去，而且要踏得穩，踏得准！」
打定主意之後，楊景升走進衛生間。
他擰開自來水龍頭，接了點冷水拍在臉上。
冰涼的觸感讓他混沌的大腦更加清醒，看著鏡子裡自己憔悴卻眼神銳利的模樣，他深吸一口氣，開始為接下來的行動做準備。
接著，他走進廚房，開始為大家做早餐。
同時，他還在腦子裡一遍遍思考著，等會兒要去公司跟董事長李光耀匯報的內容，得保證每個細節都清清楚楚，每句話都說得滴水不漏。
他知道，這不僅是在陳述事實，更是在進行一場關乎生死的辯論，他必須用最有力的言辭，去打動那位能一錘定音的決策者。
沒多長時間，早飯做好了。
張宇、喬欣語和蘇清雅分別從起床離開臥室，下樓來到餐廳。
看著桌上擺著那些熱氣騰騰的早餐，三人的眼眶都有些濕潤。
奔波焦慮了一夜，胃裡早已空空如也，此刻聞到食物的香氣，緊繃的神經仿佛也鬆弛了些許。
蘇清雅走上前，看著楊景升眼底更深的紅血絲，心疼地說：「
景升，辛苦你了。」
楊景升搖了搖頭，勉強笑了笑：
「快吃吧，吃完了，我們就該出發了。」
喬欣語默默地拿起碗筷，給每個人盛了粥。
張宇則顯得有些局促不安，低著頭，小口地扒拉著碗裡的食物，不敢與任何人對視。
餐廳里只有碗筷碰撞的輕微聲響，氣氛依舊沉重。
那份簡單的早餐，卻像是一劑強心針，為每個人注入了些許力量。
吃完早餐，楊景升看了一眼時間，早上六點半。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蘇清雅、喬欣語和張宇：
「時間差不多了。清雅，你和欣語留在這裡，等我的消息。記住，無論發生什麼，不要輕易出門，也不要接任何陌生電話。」
他頓了頓，又轉向張宇：「張宇，我們一起走。」
張宇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他放下碗筷，用力點了點頭：
「好。」
蘇清雅拉住楊景升的手，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終只化作一句：
「萬事小心。」
「放心。」楊景升回握了她一下。
隨後，他鬆開手，帶著張宇走出了家門，鑽進了停靠在院子裡那輛奧迪轎車裡。
蘇清雅和喬欣語並肩站在房門口。
黑色的奧迪車緩緩駛出院子，直到消失在她們的視線里，兩人依舊沒有挪動腳步。
清晨的微風吹起她們的髮絲，帶著一絲涼意，也吹散了些許縈繞在心頭的沉悶。
蘇清雅抬手攏了攏喬欣語的肩膀，輕聲道：「別擔心，景升他有分寸，張宇……也會盡力的。」
喬欣語點了點頭，目光卻依舊望著車子消失的方向。
她眼神複雜——
有擔憂！
有期盼！
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