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沒想到，他還沒來得及動手，蔡春花就把自己折騰得油盡燈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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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他樂得省事。
然而，蔡春花怕是命中注定要死於非命。
越往南走，難民越多，像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湧來。
走投無路，步入窮巷的人也越來越多。
有人稍一起鬨，求生欲就壓過了善，讓惡占領了上方。
他們不管不顧的哄搶，就像失去了控制的野獸，眼裡只有獵物，根本不在乎生死。
只要有人怕，有人退縮，他們就勝利了。
黑石村這次未能倖免，哪怕已經足夠警惕，手裡也拿著明晃晃的菜刀。
可人一多，拿啥都不好使。
又不是玄幻世界，你一刀下去能橫掃一大片。
烏泱泱的人群像決堤的洪水一樣衝過來，林凡一邊一個夾著林清源和林清洋，沉聲道：「拉緊！」
韓雪女二話不說，上前死死攥住他的衣角。
有人撲上來，林凡眼皮都沒抬，一腳就踹了出去。
大力丸的藥效加持下，那人直接像顆炮彈似的飛出去，精準地砸進人群里，連帶著放倒了一片。
剩下的哄搶者又不瞎，眼瞅著這邊是個硬茬子，立馬調轉方向，潮水般往別處涌去。
等林凡看過去的時候，林安他們已經看不到人了。
「都滾開！」
「糧食，不要搶我的糧食！」
「你給我放開，老娘跟你拼了！」
「我的孩子……把孩子還我！」
哭嚎聲、咒罵聲、骨頭斷裂的聲音混在一起，像是一台巨大的絞肉機在轟鳴。
有人被踩在腳下，伸出來的手還在抓撓，下一秒就被無數隻腳碾進了泥里。
這地方的怨氣和惡念，濃得能滴出來。
邪劍仙要是這時候路過，都不用修煉，直接滿級成道。
等人潮退去，現場像被犁過一遍。
行李、糧袋被撕扯得稀爛，散落一地。
乾癟的粟米、糠餅撒進黃土裡，大半進了搶匪的口袋，剩下的被無數雙腳踩進泥淖，糊成一灘，再也撿不起來了。
翻倒的竹籃、破碎的瓦罐、歪斜的架子車，像是一具具殘骸，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
有人被棍棒砸開了頭，血順著臉頰淌進塵土裡，和泥混在一起。
那口氣吊著，一鼓一癟，不知還能撐多久。
還有幾個人已經離去。
親人們趴在屍體邊上，壓抑地抽噎著，肩膀一聳一聳的。
明明沒有哭出聲，那股哀傷與絕望卻像是氧氣一般，滲透入人體的血液中骨髓里。
方才那一陣混戰里，幾個小點的孩子被硬生生從母親懷裡奪走。
女人們追上去，嗓子都喊劈了，可遠處只剩飛揚的塵土，連個背影都沒留下。
林凡總算在一片狼藉里找到了林安他們。
蔡春花癱在地上，姿勢扭曲。
她脖子歪向一側，四肢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攤開，臉上是黃土混著血，早已沒了聲息。
林安腦袋上也開了口子，血順著眉骨往下淌，糊了半張臉。
陳白蓮躺在旁邊哎喲哎喲地呻吟，不知是斷了肋骨還是扭了腰。
唯獨林廣柱和三個孩子還算完好，可一個個跟鵪鶉似的縮成一團，眼神發直，連哭都忘了。
「大哥，娘這是？」
林凡走上前，手抬到半空又縮回來，指尖微微發顫，像是想探鼻息又不敢面對答案。
林安顧不得自己腦袋上的血，眼淚混著血水往下掉。
他小心翼翼地把蔡春花的身體擺正，又從懷裡掏出一塊布巾，一點一點擦掉她臉上的血跡和黃土，動作輕得像怕弄疼她似的。
擦乾淨了，才抖著嘴唇開口：
「二弟……剛剛娘為了護著清河不被搶走，死都不鬆手。
要不是為了清河，娘不會……不會這樣。」
林凡愣了一下。
喲！
蔡春花臨死前，居然幹了件好事。
不管她是不是因為林清河是長孫的緣故，論跡不論心，如今她死了，林凡自然給予她最崇高的敬意。
「大哥，娘雖然不愛我們，但至少……她是愛清河的。
走吧，給她找個安身之所，先留個記號。
等咱到了南方混出頭了，再回來遷墳。」
林安鼻子一酸，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這才幾天啊，先是老三沒了，現在連娘也走了。
一個家，說散就散。
他們真的能活著走到南方嗎？
可他一扭頭，看見陳白蓮還在地上呻吟，三個孩子抖得跟小雞仔似的。
他要是垮了，這攤子誰撐？
林安咬了咬牙，把眼淚往袖子上狠狠一抹。
他不能倒。
他要是倒下去，這個家就完了。
將蔡春花埋了後，林凡幫林安包紮的時候，暗戳戳上了一點傷藥。
林安是死是活他真不在意，但他嫌麻煩。
林安要是死了，那三個孩子和陳白蓮怎麼辦？
嫂嫂，開門，我是哥哥？
可拉倒吧！
陳白蓮跟韓雪女一樣，餓得都脫了形，他可消受不起這份「遺產」。
在整理東西的時候，林安才看了一眼坐在遠處出神的林廣柱一眼，對著林安幽幽的道：
「凡子，你知道嗎？
你嫂子的腰，就是為了保護兩個孩子被傷的。
爹他，為了保護他自己，直接將兩個孩子擋在了身前。
凡子，你說怎麼會有這麼狠心的人？
我以前只以為他想讓三弟光宗耀祖想瘋了，可現在我算是看出來了。
他不管做什麼，都是為了他自己，他從來不為任何人。
娘，跟了他，真是瞎了眼。
為了他，落下了諸多埋怨，最後還落了個客死異鄉的下場！」
原來還有這一出？
不過林凡也不奇怪，自從林騰死後，這老頭的種種表現就能看出來。
看似沒了活下去的意思，但該吃吃，該喝喝，睡覺更是呼嚕震翻天。
他這人明顯就是表演型人格，一切都是演給別人看的。
怪不得原身要一刀宰了他呢！
想到這，林凡看了看剩下不多的水，頓時有了主意。
他故意揚聲道：
「大哥，水不多了，先讓大家都喝一點吧。
誰知道以後還會不會再碰上這種事？不如先灌進肚子裡，省得被人搶了去！」
這話一出，林安愣了一下。
擱平時，他肯定要算計著分。
今天喝幾口，明天喝幾口，能省一口是一口。
可剛剛才經歷了那場哄搶，眼睜睜看著糧食被人從手裡奪走，那種無力感還卡在喉嚨里沒下去。
被人搶，不如自己喝。
他沉默了兩息，點了點頭：
「喝吧，都喝了吧。
真要走到絕路上，至少……混個水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