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太陽白得刺眼，沒有一絲風。
黑石村的曬穀場上，百來個衣衫襤褸的村民沉默地聚集著。
他們的皮膚被曬得黝黑乾裂，肋骨根根分明，眼神空洞得像枯井。
村長林鐵錘，拄著拐杖站在石碾上，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鄉親們……留下來，不是活活餓死，就是被土匪殺死。
南下，或許還有一條活路，願意走的，天黑前在村口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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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沒有哭聲，只有死寂。
林凡頭皮發炸，心頭狂跳，要不是系統提醒他不要驚慌，他差點以為自己被空投進了喪屍老巢。
眼前這些人，一個個瘦骨嶙峋，皮膚黝黑乾癟，仿佛風乾多年的屍體。
對於林凡沒見過什麼世面的人來說，實在過於硬核了些。
爺爺的，給他干哪來了？
「凡子，還杵在那兒幹嘛？趕緊回去收拾東西！」
左邊傳來一道嘶啞又透著虛浮的嗓音，林凡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瘦骨嶙峋、衣衫襤褸的漢子正看著他。
原主記憶還沒來得及融合，林凡根本不知道這人是誰。
他眼神一轉，二話不說捂住肚子，拔腿就往茅廁方向跑，頭也不回地揚聲喊道：
「肚子不舒服，你先回去！」
話音剛落，旁邊尚未散去的人群里，立刻有人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喲，林凡居然還能拉出屎來？看來林家這日子過得挺滋潤啊。」
這話沒人附和，卻像根刺扎進每個人心裡。
眾人面面相覷，眼神里暗流涌動，不知在盤算些什麼。
那漢子，也就是林安，當即變了臉色，朝著說話的人啐了一口：
「二癩子，都是一個村的，誰家幾斤幾兩不清楚？我家要真有糧，我娘會讓老三餓得風都吹得倒？」
眾人一想，確實如此。
林廣柱家若有糧食，哪捨得把那讀書人餓得跟他們一樣皮包骨頭？
憑蔡春花對林騰那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的嬌慣勁兒，怎麼也不可能把戲演得這麼真。
更何況，林家已經餓死過一個孩子了。
林凡並沒有真的進茅房，而是借著那低矮土牆的遮擋，一個閃身鑽進了身後的林子。
眼前的景象讓他心頭一沉。
樹還是那些樹，但樹皮全被剝光了，慘白的木質部暴露在烈日下，像被抽乾了血肉的骨架。
不少樹已經徹底枯死，枝幹扭曲著指向蒼穹。
正值盛夏，卻看不到半點生機。
滿目焦黃枯敗，整個世界就像一張褪了色的舊照片，灰撲撲的，透著一股子絕望。
「系統，幫我看看附近有沒有人？」
林凡一邊問，一邊死死按住胃部，那裡像是有千根鋼針在攪動，疼得他眼前發黑。
以前聽人說什麼「餓得摳心」，他只當是誇張的修辭，沒想到這輩子還真讓他體會到了。
他已經在拼命忍了，可身體根本不聽使喚。
從未嘗過飢餓滋味的林凡，此刻雙腿發軟、冷汗涔涔，眼前一陣陣發黑，那種即將休克的眩暈感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系統888也很有眼色，沒在這個時候耍賤。
「沒有人，林凡你趕緊去隨身空間吧。」
下一秒，林凡的身影便出現在空間的別墅里。
他踉蹌著撲向水龍頭，此刻哪還顧得上什麼生水有沒有細菌，擰開閥門就對著嘴猛灌。
冰涼的水流衝進食道的瞬間，他貪婪地吞咽著，恨不得把整個水龍頭塞進胃裡去。
咕咚咕咚……
直到那股要把喉嚨燒穿的渴意逐漸消退，林凡才慢慢鬆開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活過來了，真的是活過來了。
剛開始那會兒還沒什麼感覺，誰知跑到林子裡後，原身的一切感受才被照單全收，搞得他差點當場腿軟在地。
那種又渴又餓、像被掏空了五臟六腑的感覺，實在太可怕了。
怪不得總說：人餓極了什麼都吃得下。
以前覺得這是誇張，可剛剛那一瞬間，他打心底里相信了。
如果手邊有塊樹皮，他大概真的會毫不猶豫地塞進嘴裡。
林凡坐在沙發上緩了緩，才從靜止空間裡取出了一份味道不大的清湯麵。
哪怕克制著，但身體發出的渴望太強烈，讓他根本停不下來。
一大碗面，不到兩分鐘，就連湯帶水的吃了個精光。
還沒夠，身體還在叫囂。
林凡想了想，又吃了兩個熟雞蛋。
這玩意更管飽，而且還能補充蛋白質。
之後，哪怕身體還在發出想要吃飯的信號，林凡也癱在沙發上沒有搭理。
餓了那麼久，一下子吃得太飽，可不是什麼好事兒。
直到這會兒，林凡才終於有空站在鏡子前打量自己。
這一看不要緊，差點沒把自己嚇退兩步。
鏡子裡那張臉，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兩頰的肉早就不知道去了哪兒，活脫脫一個骷髏架子裹了層皮。
這哪是臉啊，這分明是恐怖片道具。
身高也別提了，估摸著一米七出頭，在現在這副骨架的襯托下，顯得更加乾癟短小。
至於身上這件衣服，林凡連看第二眼的欲望都沒有。
補丁摞補丁，不少地方已經破得絲絲縷縷，他只是稍稍動了動胳膊，肩頭就「刺啦」裂了道口子。
最扎眼的還是那雙手。
粗糲、乾裂，指節上結了一層又一層厚厚的老繭，摸上去像砂紙一樣。
這哪是手，簡直是枯樹皮。
這具身體，絕對沒少遭罪，不然怎麼能被糟蹋成這副鬼樣子。
林凡嘆了口氣，心裡一陣糟心。
肯定是看他前兩個世界過得太舒坦了，故意在這等著他呢。
儘管渾身癢得鑽心，那股餿味熏得他自己都想吐，林凡還是硬生生壓下了衝進浴室的衝動。
找到了點吃的，還能說走狗屎運，可要是洗了個澡，那就太過分了。
「系統，接受記憶。」
他倒是要看看，這一看就是老實巴交的莊稼人，能是什麼牌子的人渣。
隨著他修煉《煉魂訣》入門後，再接受記憶就沒那麼痛苦了。
大概一炷香的功夫，記憶就接收完畢。
呃，怎麼說呢，確實挺渣的，但也還好吧，畢竟人不為己天誅地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