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熱血液飛濺。
楊嘯甚至來不及留下隻言片語,便咽了氣,軟塌塌倒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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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發生的太快,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他們沒想到佛像里藏著一把靈劍,沒想到那劍連月梔都能攔住,更沒想到郭姨娘會如此決絕地殺了楊嘯。
花夏輕碰了下自己的眉心,指尖染上一點鮮紅,還帶著剛從身體裡迸濺出來的微弱熱意。
濃厚的血腥味鑽進鼻腔,花夏乾嘔一聲,恨不得把手給剁了。
她不禁埋怨起郭姨娘。
殺人就殺人,為什麼要把血濺到她臉上。
血那麼髒,她的臉要是因此變醜了,她定然不會善罷甘休。
她掏出帕子,動作輕柔地擦著自己的臉,直到帕子上擦不出血印,方才停下。
少女嫌這手帕晦氣,見郭姨娘用自己的衣服擦著劍,她手一松,把帕子往那邊丟了下。
「你用這個擦吧。」
郭姨娘動作一頓,當真接過那帕子擦拭起來。
花夏解決完晦氣的東西,才後知後覺感到這個舉動不好。
郭姨娘現在可是殺了侯爺的罪魁禍首,她這要是被侯府其他人當成是對郭姨娘的示好可怎麼辦?
花夏不安地看了一圈,發現楊靖堯幾人的表情都無比平靜,沒有一個人為他的死哭泣神傷。
花夏:「?」
哇哦。
她第一次見人緣這麼差的人。
真是死得活該。
郭姨娘擦乾淨軟劍,回到長生身邊。
長生已經維持不住人形,變成了一團鬼氣。
他的神智消失,只剩下本能,一聲聲喚著最重要的人。
「英娘。」
「英娘。」
「英…娘…」
「英……娘……」
郭姨娘眼眶燒得通紅,眼淚積在其中要落不落,她彎唇一笑,「夫君,英娘在。」
血跡留在臉上,將她的臉襯得像出嫁時羞紅臉的新娘。
她溫柔呢喃:「英娘這次不會讓你一個人的。」
楊靖安知道自己要失去的重要東西是什麼了。
他茫然問:「娘,你不要安兒了嗎?」
郭姨娘跪坐在陣法中,看向這個不該出生的孩子。
「對不起。」
她將那把擦得乾乾淨淨的軟劍,一寸寸刺入自己的心口,笑道:「仙人,這樣就沒有人鬼殊途了……」
聲音一點點變小,郭姨娘合眼倒在那團鬼氣上。
鬼氣仍在叫著:
「英娘。英娘……」
只是這次他的英娘不會再回答他了。
楊靖安雙腿一軟跪在地上,稚嫩的哭聲破腔而出:
「娘——!」
裴聿蹲下來,隱下眼尾紅意,把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小少年緊緊抱在懷裡,無聲安慰。
花夏看著擁在一起的少年和小小少年,莫名想起了小時候。
好像也是這麼熱鬧吧,村子裡有人家生了個丑不拉幾的小屁孩。
她跑去看,那剛當娘親的姑娘滿眼愛意地看著懷中丑到看不清長相的野猴子。
她突然很討厭這個和她非親非故才剛生出來的孩子,為此一點都不想在這裡待下去。
回去的路上,她摔了一跤。
不疼,但心裡的難受如何也忍不住。她哭得和現在的楊靖安一樣,眼淚鼻涕糊滿整張臉。
翠翠跑過來,像裴聿抱著楊靖安一樣,緊緊抱住了她。
花夏忽地看向黑漆漆的天,她好像……
有些想翠翠了。
月梔沉默看著被血染透的郭姨娘,最後一縷鬼氣不肯消去,死死貼在郭姨娘的心口,好似想堵住那道傷口。
她上前抱起郭姨娘,任由那血浸透她的衣服,將人安置乾淨的地方。
「等等,你們快看!」
呂生指著突然發光的軟劍。
光芒散盡,軟劍變成了一把白色摺扇。
聞棲塵眯眼仔細看著,嘶了一聲:「好熟悉的扇子,師弟,《修真界法器大全》也是年考的考核內容之一,快動動你那聰明的大腦。」
呂生冥思苦想幾息,還真想起來了。
「這是溯回扇,可變換成其他法器形態,造價昂貴,平日防禦性極好,能擋住元嬰修士的一擊。」
「但它造價昂貴的原因是它可以回溯被它所殺之人一生的記憶,不過回溯完後,便會變成一把普通的防禦法扇。」
楊靖堯臉上的哀傷一收,想去把那扇子拿走。
還未靠近,光幕徐徐展開。
年輕了十幾歲的楊嘯穿著粗布麻衣,身形板正,站在一處寬大的院子裡。
這是楊靖堯未曾見過的楊嘯。
見浮現的不是他擔憂的往事,楊靖堯放鬆下來,甚至有閒情逸緻去給袁嫻搬來凳子坐下。
「母親,請坐。」
袁嫻看著那熟悉的陳設,手心微緊,多年不曾疼過的手腕又開始傳來似有若無的痛。
光幕中,一身勁裝的瀟灑少女拎著一桿長槍從門外走進來。
彼時剛過及笄之年的袁嫻明眸皓齒,瞧著楊嘯滿是好奇,「你就是我爹說的有天賦的那個楊嘯?」
楊嘯樸實一笑:「回小姐話,正是小人。」
袁嫻點點頭,把長槍扔向一旁,「來,你和我打打,看誰厲害。」
楊嘯:「那就請小姐賜教。」
兩人你來我往過了數十招,袁嫻抓住楊嘯的破綻,一把將人撂倒在地。
她呼吸微快,爽朗一笑,「你這天賦是不錯,但還需勤加練習。」
楊嘯答應得好好的,等袁嫻轉過身,他面上的笑立刻消失,陰沉沉盯著她的背影。
楊靖堯第一次知道自己的母親曾經是這麼的自由不羈,像江湖中的俠客。
他隱隱覺得有什麼驚天的大事將要來臨。
楊靖安哭著睡著了,裴聿環顧一周,將他放到榻上,脫下外袍蓋住。
黑色裡衣勾勒出少年勁瘦的腰肢,深色更襯得他膚如白玉,眼似寒星,唇若桃瓣。
花夏看到他這副招蜂引蝶的模樣,小小撇了下嘴。
光幕一轉,楊嘯看著比先前成熟了一些,衣服也不再是之前的粗布麻衣,幾個蒙著面的男人站在他面前。
「大哥,你真要我們把那將軍府小姐的手筋挑斷?」
楊嘯淡淡嗯了一聲,扔出一袋銀子,「不要傷到她的其他地方,只要挑斷手筋讓她再也習不了武就可。」
那幾人收起銀子,拍胸保證,「放心,一定給大哥辦得好好的。」
楊靖堯不敢置信地看向身旁的袁嫻,「母親……?」
祁無虞脾氣暴,直接罵了出來,「經脈對習武之人和修仙者同樣重要,這傻逼侯爺跟直接把人命根子斷了有什麼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