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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一章 豆腐開張

  第十一章 豆腐開張

  第二天,丁家一家子都起晚了。

  日頭都爬上來了,灶房裡還靜悄悄的,沒煙火氣。東屋裡,丁傳根和胡氏是後半夜才睡的——高興得睡不著,躺在炕上翻來覆去,一會兒說豆腐嫩,一會兒說往後日子有盼頭,天快亮時才迷糊過去。

  東廂房裡,丁冬九和王一梅起晚了,那是另一回事了。

  昨兒晚上,倆人躺在炕上,都興奮得睡不著。豆腐做成了,往後家裡多了一樣進項,日子眼看著就能鬆快些。王一梅是頭一回見自家男人有這本事,心裡頭又踏實又驕傲,話就多了,一句接一句地問咋賣豆腐,賣啥價,咋換東西。

  丁冬九就給她算帳。一斤豆子四文錢,出三斤多豆腐,咱就按三斤算。王家莊的豆腐賣四文一斤,咱也賣四文,不降價,不惹事。切成比半斤大些的塊,一塊兩文錢。也能用豆子換,一斤豆子換兩塊半豆腐。還能拿柴火換,一捆乾柴換一塊兩塊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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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一梅聽得眼睛亮晶晶的,身子不自覺地往他這邊靠。說了半天,倆人都困了,可又都睡不著。丁冬九是二十多歲年輕男人的身子,血氣方剛,身邊躺著個圓潤鮮活的媳婦,溫熱的氣息一陣陣往他臉上撲。王一梅這些天的彆扭、委屈,在豆腐成功的興奮里都化開了,心裡那點念想就壓不住。

  王一梅的胳膊碰到了丁冬九的胳膊。

  丁冬九心裡一跳。女人的胳膊溫熱,隔著薄薄的衣裳,能感覺到皮膚的柔軟。他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陌生、尷尬、下不去手——忽然就淡了。他想起這些天,這女人起早貪黑,洗洗涮涮,磨豆腐時額頭的汗,數豆子時認真的樣。她是丁冬九的媳婦,是他這輩子的女人。

  他在這兒過了,往後都得在這兒過。他就是丁冬九,牛尾村的丁冬九,有爹有娘有媳婦有兒子。那些前世的、陌生的、隔著一層的念頭,該放下了。

  這麼一想,心裡那道坎兒忽然就過去了。他伸出手,摸索著,碰到了王一梅的手。女人的手一顫,

  手心裡有繭子,粗糙,可溫熱,真實。

  丁冬九輕輕一拉,女人就靠了過來。圓潤的身子貼著他,能感覺到胸口的起伏,心跳得咚咚的。他另一隻手環過去,摟住了她的腰。

  王一梅身子僵了一下,隨即軟了下來,把臉埋在他胸口。呼吸熱乎乎地噴在他脖子上,痒痒的。

  黑暗裡,誰也沒說話。可動作代替了言語。衣裳窸窸窣窣地脫了,扔在炕角。炕蓆子吱呀呀響起來,起初是試探的,輕輕的,後來就重了,急了。

  呼吸聲也重了,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王一梅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出聲,可偶爾還是有壓抑不住的輕哼漏出來。丁冬九聽著,心裡那點最後的不自在也散了。這就是他的女人,他的日子。

  炕響了大半夜。王一梅終於體會到了村里那些婆娘說的——男人從外頭回來,能把炕壓塌。是累,渾身像散了架,骨頭縫裡都酸。可心裡是滿的,踏實的,像缺了的一塊終於補上了。

  後半夜,倆人並排躺著,都沒睡。汗慢慢幹了,身上涼颼颼的。王一梅扯過被子,蓋在倆人身上。

  「睡吧。」丁冬九說,聲音帶著事後的懶。

  「嗯。」王一梅應著,往他懷裡又靠了靠。

  這回,是真貼在一起了,沒一點縫隙。

  丁冬九閉上眼。黑暗裡,能聽見女人均勻的呼吸,能聞到她頭髮的味道,能感覺到她身子的溫熱。這一切,陌生又熟悉。陌生的是感覺,熟悉的是這身份——他是丁冬九,這是他的女人,他的炕,他的家。

  心裡最後那點疙瘩,就這麼解開了。他在這兒了,就得在這兒過。往後,好好過。

  一覺醒來,日頭都老高了。

  早上起來,倆人都有點臊眉耷眼的。丁冬九穿衣裳時,不小心碰了王一梅一下,女人臉騰地紅了,低頭系扣子,手指頭有點抖。丁冬九也臉上發熱,乾咳兩聲,出去打水了。

  丁傳根和胡氏已經起來了。丁傳根把水缸都打滿了,胡氏在院裡撿豆子——把豆子裡的石子、癟豆挑出去。老兩口都沒提倆小輩起晚的事,可臉上的笑藏不住。丁傳根還哼起了小調,是年輕時在地里幹活唱的,多少年沒聽過了。

  頭午飯吃得晚。飯桌上,一家人又說起賣豆腐的事。丁冬九把昨晚上算的帳又說了一遍,大家都沒意見。

  「就按冬九說的辦,」丁傳根一錘定音,「咱不降價,不惹事。該咋賣咋賣,該咋換咋換。」

  吃完飯,開始做今天的豆腐。今天做了三升豆子,估計能做十五斤豆腐,這回有了經驗,做得更順了。豆子昨晚就泡上了,王一梅磨豆漿,丁冬九過濾。點豆腐時,丁冬九稍微調整了石膏水,點出來的豆花更結實些,

  王一梅真是動手的高手。丁冬九隻說一遍,她就領會了,做起來有模有樣。磨豆漿時,水加得恰到好處;過濾時,晃得勻,濾得淨;點豆腐時,手穩,不急不躁。丁冬九看著,心裡暗贊,這媳婦,心靈手巧。

  這回豆腐壓的時間長了些,果然豆腐是更緊實了一些。

  豆腐做好了,這一方板豆腐看著喜人 ,這個時代豆腐沒法保存, 索性一併琢磨一下。

  做完豆腐,丁冬九去河邊看須籠。今天收穫一般,兩條小鯽魚,一大一小。他把魚提回來,王一梅收拾了,準備晚上燉湯。

  丁傳根看看日頭,對丁冬九說:「你去村長家一趟,送點豆腐。」

  丁冬九心裡明白。這是要在村里過明路。其實他回來這些天,早該去村長家拜訪的,可一來他需要時間適應,二來心裡有點膈應——原身丁冬九是獨子,按說輪不到他去當兵,這裡頭要是沒貓膩才怪。他不想去,可也清楚,在這年頭,村長里長就是老百姓能見到的最大官了。糧賦、徭役、戶籍、征夫,一個也繞不過。更別說丁姓在這附近幾個村子都是大族,雖然各有分支,可牛尾村的村長丁慶祥,是他們這一支的族長,論輩分,丁冬九得叫六爺。

  「中,我去。」丁冬九點頭,切了幾大塊豆腐,大概有五六斤,用蒸布包了,托在手裡。

  村長家在村中間,院子比丁家大,五間正房,青磚牆基,看著就氣派。丁冬九敲門,裡頭有人應聲。開門的是個半大孩子,看見丁冬九,愣了愣。

  「我找六爺。」丁冬九說。

  「誰呀?」屋裡傳出聲音,一個五十來歲的漢子走出來,穿著深藍布褂,臉膛黑紅,眼睛有神,正是村長丁慶祥。

  「六爺,是我,冬九。」丁冬九說。

  丁慶祥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腿上停了停:「哦,冬九啊,回來了?腿咋樣?」

  「傷了,養好了,就是有點瘸。」丁冬九說,「早該來看六爺,身子不利索,拖到今天。」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丁慶祥說著,眼睛往他手裡提的豆腐上瞟,「這是……」

  「自家做的豆腐,送來給六爺嘗嘗。」丁冬九遞過去。

  丁慶祥接過,看了看。豆腐白嫩,方方正正,看著就喜人。「你做的?」

  「嗯,在軍營里跟兄弟學的。腿傷了,幹不了重活,就學了這手藝混口飯吃。」

  丁慶祥眼神變了。他本來沒把丁冬九家放眼裡——一個瘸了腿的老兵,回來了也是拖累。可這豆腐一做出來,就不一樣了。一個村子幾個村子,能有一家會做豆腐的,那就是傳家發家的本事。他看看丁冬九,又看看豆腐,點點頭:「好,好,有這手藝,日子就好過了。」

  「往後還請六爺多照應。」丁冬九說。

  「應該的,都是本家,一筆寫不出兩個丁字。」丁慶祥態度熱情了些,「有啥難處,儘管說。」

  丁冬九又說了幾句客氣話,告辭出來。走出村長家,他心裡鬆口氣。這算是過了明路,往後在村里賣豆腐,沒人敢明著找茬了。

  他順路拐到河邊,撿了一塊平整點的石頭,有五六斤 抱著往回走。為啥撿石頭,他想起那些視頻里說的,剩的豆腐壓成豆乾,是個好法子。既能多放些時日,還能給家裡添道不一樣的下飯菜。總得壓豆腐板,讓爹再找一個。回家一看丁傳根帶著丁成去河邊搬回來了兩個扁平石頭,一個五六斤,八九斤。說是看總要壓豆腐板 ,今天用的是壓菜缸的。老人就是這樣眼裡都是活兒,想法子幫忙。

  他切了一塊三四斤重的豆腐,拿刀,比劃了比劃,切成約一寸見方的小塊——這樣大小均勻,壓的時候受力勻,出得好。

  家裡沒有專門壓豆乾的木模具,他找了個淺口的竹籃子,吊桶水上來,嘩嘩洗刷乾淨,讓一梅找出一塊乾淨的細麻布鋪在裡面,他把切好的豆腐塊一塊一塊擺上去,擺成一層,塊與塊之間留出點縫隙,好讓水能滲出來。擺滿了,把布的四角攏回來。

  他記得要領是「先輕後重」,不能一上來就壓死,得讓水慢慢滲。他給麻布包上先放一塊板子,先把那塊估摸著有五六斤的石頭壓上去。

  石頭壓上,包袱底下立刻滲出水來,滴滴答答落在籃底。丁冬九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水滲得勻,不疾不徐。等滲得慢了,他把大的那塊石頭也加上了,這下得有十五六斤了

  重石一壓,水滲得快了,嘩嘩地流。包袱變成扁塌塌。豆腐里的水被擠出來,透過麻布,滴進籃底,積了一小窪黃漿水。

  丁冬九不著急,就這麼壓著。壓得時間越長,豆乾越硬實。他想做老一點的豆乾,有嚼勁,能放。晚上再看。

  做這些時,王一梅在一旁看著,沒說話,可眼睛亮亮的。她看男人做啥都有章法,切豆腐勻,壓石頭有輕重先後,這男人,是真長了本事了。

  「這得壓半天,」丁冬九忙活完說,「壓幹了就是豆乾,能炒菜,能燉肉,比豆腐經放。」

  王一梅點頭:「嗯,聽你的。」

  有村長媳婦親自傳出去,丁冬九家做豆腐的消息傳的飛快。剛到後晌要做飯的時候,院門響了——是鄰居福嬸,端著一瓢豆子來了。

  「冬九家的,聽說你家做豆腐了,我拿豆子換點嘗嘗。」福嬸說著,眼睛往西屋看。「這了不得了 ,冬九回來長了大本事了 ,會做豆腐了」

  王一梅在洗木桶,起身招呼:「福嬸來了,坐。豆子給我看看。」

  福嬸把瓢遞過去。王一梅看了看,豆子不錯,飽滿,沒石子。她接過瓢,進灶房切了兩塊半豆腐,拿家裡大陶碗裝了,遞給福嬸:「您拿好。陶碗打發娃娃送回來就成。」

  福嬸接過,掂了掂,滿意了:「還是你們家實在,給的足。」又寒暄幾句,走了。

  福嬸前腳走,後腳又來了幾撥人。有來看熱鬧的,有來換豆腐的,有來打聽咋做的。丁傳根是樂壞了,臉上笑開了花,話也多了,跟人講兒子咋學的,豆腐咋做的。胡氏在一旁笑著,不說話,可腰板挺得直。

  王一梅是麻利潑辣,來換豆腐的,她看豆子成色,給豆腐不摳搜;來看熱鬧的,她招呼坐,倒水;來打聽的,她笑笑說「冬九把腿腳都搭上了,換了這麼個營生!」把人打發走。

  丁冬九在一邊看著,心裡感慨。這媳婦,真是能幹。潑辣,可會來事;精明,可大氣。有她在,這家能撐起來。

  院子裡很是熱鬧了一番。豆腐在牛尾村引起了軒然大波。村民議論紛紛,各種心態都有。

  「丁冬九家做豆腐了,了不得!」

  「瘸是瘸,能耐不小。」

  「聽說在軍營里學的,救了人,人家報恩教的。」

  「這是傳家的手藝啊,往後日子好過了。」

  「咱也去換點嘗嘗,聽說比王家莊的還嫩。」

  也有說酸話的。

  「會做豆腐有啥了不起,還不是個瘸子。」

  「誰知道咋學的,不定是偷學的。」

  「等著看吧,做不做得長還兩說。」

  可不管說啥,丁家院裡人來人往,豆腐幾塊換出去,豆子幾瓢收進來。丁傳根把換來的豆子倒進糧囤里,聽著豆子嘩嘩的聲音,臉上是壓不住的笑。

  做後晌飯的時候,豆乾差不多壓好了。揭開布,豆腐被壓得扁扁的,黃白色,硬實,摸上去有彈性。切成片,能看見細密的小孔。丁冬九嘗了一片,有嚼勁,豆香濃。

  「這個好,能放。」王一梅說。

  吃晚飯時候,日頭還沒全落下去,西邊天上還燒著一大片火燒雲,紅彤彤的,把院子裡的土牆、柴垛都染上一層金紅色。

  王一梅把飯菜端上桌——豆乾炒白菜,鯽魚豆腐湯,還有新蒸的雜麵饃饃。一家人圍著桌子,趁著天光吃飯。豆乾吸了菜湯,軟韌入味;豆腐嫩,魚湯鮮。丁成吃得小嘴油亮,胡氏慢慢嚼著豆乾,丁傳根悶頭喝湯,王一梅給這個夾菜,給那個添湯。

  吃完飯,胡氏從灶房出來,看見丁冬九在院裡站著,便小聲說:「九兒,你來瞅瞅——蘑菇筐子裡頭的白毛,又長多了。」

  丁冬九走過去,蹲在娘身邊。暮色里,竹籃子裡的情形還能看清——木屑上那層白絨絨的菌絲,比前兩日密實多了,像鋪了層厚厚的棉花,有些地方已經糾結成團,毛茸茸的,在漸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白。

  「長得真不賴,」丁冬九心裡高興,「照這勢頭,再有個七八天,該出小蘑菇了。」

  「是哩,我天天按你說的灑水,不干不潮的。」胡氏說著,眼裡閃著光,那光在暮色里亮晶晶的,像含了淚。

  丁冬九側頭看娘。老太太蹲在那兒,身子瘦瘦小小的,穿著件深灰的粗布褂子,洗得發白了。頭髮在腦後挽了個小髻,花白了一大半,用根木簪子別著,有些碎發散在額前。天色暗了,看不太清她臉上的皺紋,可那輪廓是熟悉的——瘦削的臉,微微佝僂的背。

  他仔細看,發現自己的長相——單眼皮,淡眉毛,像爹;可那臉型,那鼻樑,那嘴角的弧度,卻像娘。這個女人,一輩子去過最遠就去過縣城。十六歲嫁人,開始生孩子,孕育了九個孩子,活了四個閨女,到三十二歲才得了這麼個兒子。這個兒子,就是她的天,她的命。有了這個兒子,他們一家在村里才免了被人戳脊梁骨說「絕戶」,才能站直了腰說話。

  為了這個兒子,四個姐姐都嫁得不怎麼好,沒多少陪嫁,在婆家抬不起頭,像賣出去的東西,一年也難得回一趟娘家。原身記憶里,大姐婆家在三十里外的村子,大姐夫姓趙是個夯貨,二姐夫姓李 ,有點手藝是獸醫,二姐是續弦,三姐夫劉滿倉家裡條件好點,遊手好閒沾花惹草,爹娘慣著,三姐忍氣吞聲。四姐夫是四姐自己找的,怕爹娘把自己換了彩禮 ,長得黑,四姐把四姐夫馬德勝拿的住,但是也嫉恨為了弟弟不給陪嫁,也少來往。最小的四姐都比他大四歲,他出生的時候,大姐都十四五了 ,大姐都能伺候娘月子了。

  丁冬九回來了這些天,四個姐姐一個都沒露面呢,有不知道的,有不想回來的,有窮的沒法回來的, 有沒法回來的……

  胡氏還蹲在那兒,手輕輕撫著竹籃子邊,像撫著啥寶貝。天更暗了,她的臉隱在陰影里,只有眼睛還亮著。她抬頭看兒子,笑了。

  「娘……」丁冬九喉嚨發緊。

  丁冬九看著這個慈祥又可憐的女人,心裡沉甸甸的。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娘的背。老太太的背很薄,能摸到肩胛骨的形狀。

  「往後會好的,娘。」他說,聲音有點啞。

  「嗯,好,好。」胡氏點著頭。

  丁冬九扶娘站起來。天快黑了,看不太清東西了,老太太站直了,還不到他肩膀高,瘦瘦小小的,可腰板挺著。

  他突然覺得肩上沉,心裡也沉。這個家,這些人,都指望著他。爹老了,娘苦了一輩子,媳婦跟他吃了這些年苦,兒子還小。四個姐姐在婆家熬著,也指望著娘家有個倚仗。

  他得把這個家撐起來。豆腐要做,蘑菇要種,魚要逮,往後還得想更多的法子,讓日子好過,讓這一家老小,讓那四個嫁出去的姐姐,都能挺直腰板過日子。

  丁冬九站了一會兒,轉身回屋。炕上,王一梅已經鋪好了被褥,油燈放在炕頭,豆大的光暈開一小片暖黃。丁成睡得呼呼的。他出去洗腳 ,趿拉鞋回來上炕,躺下。女人吹了燈,翻過身,面朝著他,黑暗中能感覺到她的呼吸。

  「睡吧。」他說。

  「嗯。」王一梅應著,往他這邊靠了靠。

  丁冬九閉上眼。腦子裡閃過娘含淚的笑,爹摸著石磨的樣子,媳婦在灶前忙活的背影,兒子咂嘴的睡相。還有那四個姐姐,在各自的村子裡過著不知怎樣的日子。

  擔子很重,可心裡是實的。他就是丁冬九,這一家子的指望。他得把日子過好,讓這一家子,都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