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機局和供銷社的布局有些像。
前房後院。
兩間大瓦房，屋子中間一個櫃檯，坐著一個中年女辦事員，櫃檯後面一個側門通後院，院裡放著各種物資，白陽跟著老關頭一起，從側方將馬車趕到後院，司玲玲先去了櫃檯。
後院一個籃球場大小的空地，直接接著後方縣裡的牲畜交易市場。
交易市場上的吆喝聲，牛叫聲，馬嘶聲清晰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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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陽打量了一圈，決定待會兒就去那邊買馬。
前屋。
「司知青來啦，快坐快坐。」
看到司玲玲，辦事員起身迎接。
柿餅臉上掛著諂媚的笑，不停揮手示意。
「司知青，你要的馬車輪胎已經拿過來了，在後院放著呢，我馬上安排工人給你們安上。」
「謝謝你，我已經讓師傅將馬車趕了過去。」
司玲玲點頭致謝。
臉上有些不好意思。
實在是這辦事員表現的太熱情了一些，不過她也能理解，這馬車輪胎，是她給省農機局局長的父親打過電話特意交代過的，她們當然上心。
省農機局嚴格來說可是縣農機局的領頭人，這個辦事員某種程度來說，是她父親的手下，熱情和獻媚也不稀奇。
辦事員不停點頭給她端上來一杯茶水。
很快，老關頭走了進來，和辦事員打過招呼後，便帶著工人，再次返回後院開始安裝新馬車輪胎。
這時候，白陽才來到屋子。
「幹嘛呢？」
辦事員一臉冷淡，和剛剛對司玲玲的態度截然相反。
司玲玲放下茶杯，心裡一陣不舒服，不過她忍住了，白陽剛剛叮囑過，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也不想借著她的身份辦事，她記在心裡。
「嬸子，我是來申請買馬車，買拖拉機的。」
白陽很客氣的將整理好的申請資料遞了過去。
辦事員頓時愣住了。
柿餅臉上抖出一個冷笑，卻沒接資料，將白陽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要申請拖拉機？你哪個隊裡的人？」
語氣中帶著一種輕蔑，就像懷疑對方想要吃唐僧肉一般，嘴角向上擠出一個難看的弧形。
白陽也不惱，表現的不卑不亢。
對於這個年代這種鐵飯碗辦事員群體，他見的多也了解的多。
沒必要和這種人糾結。
你越是和這種人槓上，辦事越難。
這個時候如果敢和她頂嘴，今天的資料包被打回去。
總之這些人有一萬個方法來刁難你。
「嬸子，我是靠山屯大隊的，咱們屯一致商量，想要在秋收之前買一輛馬車，買一輛拖拉機，所有的資料申請都在這裡邊，麻煩你看看。」
白陽帶著人畜無害的笑，將資料袋再次遞給了她。
辦事員還想說什麼，被他陽光燦爛的笑給征服了，吐出一口傲氣，接過來袋子。
坐下來戴上黑框眼鏡看了一會兒。
抬頭看著白陽。
「情況說明和資料申請都沒問題，該蓋的章都蓋了，該簽的字都簽了，不過，我可要和你說明幾個情況！」
高傲的語氣。
白陽點頭，「嬸子請說。」
「買馬車沒問題，馬匹你自己拿著證明去後面的牲口市場買就行，車架子自己想辦法做，但是橡膠輪胎是國家戰略儲備物資，沒有現貨，至少要等三個月的時間才能有貨，也就是說，你別指望這馬車能趕上今年秋收的用場！」
說到這裡辦事員停了停，拿起櫃檯上的陶瓷缸喝了一口水。
坐在旁邊的司玲玲蠢蠢欲動，可還是強行的壓抑住了自己。
心裡確實很不爽這些人。
明明前幾天和自己說最多等兩個星期就能有橡膠輪胎，現在開口就是三個月。
真是什麼東西就憑一張嘴！
明明給自己老爸打過招呼後兩天就能搞定的事情。
偷偷白了一眼辦事員。
繼續聽著她的話。
「至於拖拉機購買，申請我可以幫忙遞上去，但是能不能批准就不清楚，不過我勸你還是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咱們整個縣下的公社，都沒有幾台拖拉機，你一個窮鄉僻壤的屯子就想採購？這可不是有錢沒錢的事兒，有錢又怎樣？拖拉機屬於重工業製品，一切要服從國家的計劃和分配安排！不是說買就買。」
「退一萬步講就算批准了，也不是一時半會兒的事，你就別想著今年能用上，更別提即將到來的秋收了。」
業務員越說越酸。
話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傲慢，還有看不起有錢人的那種酸楚。
將這個時代手裡有些權力的小人物那種趾高氣揚的氣息，表現的淋漓盡致。
還未等白陽發話，司玲玲就忍不住了。
她起身走到了櫃檯。
「嬸子，你怎麼這麼多話，既然資料沒問題你趕快幫忙提交就可以，至於能不能批，什麼時候批，你又不能決定，說這麼多廢話幹嘛！」
話一出現場愣住了。
業務員連忙扶了扶眼鏡，柿餅臉一抖，滿眼的不可思議。
其實就連司玲玲自己，也都覺得有些意外。
她雖然性格活潑，但也不是什麼閒事都管，要換做其他人，頂多聽聽閒話而已不當回事，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他好像見不得白陽同志被人這麼說。
似乎眼前的男人有一種特殊的魅力吸引著她。
從路上救了她開始，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
「我，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提醒這位小同志，不要抱太大希望。」
業務員尷尬的笑，看了看白陽又看了看司玲玲，問。
「司知青，你們兩認識嗎？」
「你別管我們認不認識，只管提交資料開證明單就可以，難道他和我認不認識，和他買車有什麼關係嗎？」
司玲玲懟了回去。
業務員連忙擺手，「沒關係沒關係，我給他開單子就是。」
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滿是不以為然：那不就是個下鄉知青嘛，有什麼了不起的，以為自己老子是個局長就厲害了？
這麼想著，就連開寫證明的條子的手，都不由抖動著。
正這個時候，門口傳來一陣嘈雜的笑聲。
兩個中年男人說笑著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一大幫人。
白陽一眼就看出了其中一個人：林縣長。
還沒給他反應時間，對方顯然也已經看到了他，連忙揮著手小跑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