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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兩個女人

  鄒巧妹搬來第三天,林川家的院子就變了個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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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灶台擦得鋥亮,院子裡的落葉掃得乾乾淨淨。

  雞圈裡的雞屎也鏟得一點不剩,連柴火垛都重新碼了一遍。

  蘇婉兒坐在正屋門口的小板凳上,手裡納著鞋底。

  她看著鄒巧妹在院子裡忙前忙後,嘴角帶著笑。

  「嫂子,歇會兒吧,別累著了。」

  鄒巧妹直起腰來,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笑得爽利。

  「不累,這點活兒算什麼,比我在家裡輕鬆多了!」

  她端著一盆洗好的衣裳走到晾衣繩前頭,踮著腳往上搭。

  「婉兒妹子,你就安心坐著養胎,家裡的活兒全交給我,保管給你收拾得妥妥帖帖的。」

  蘇婉兒笑著搖了搖頭。

  「嫂子你也別太拼了,又不是給人家當長工。」

  「嗨,我這人閒不住,手裡沒活兒心裡頭慌。」

  鄒巧妹把最後一件衣裳搭上去,拍了拍手走過來,一屁股坐在蘇婉兒旁邊的石墩子上。

  兩個女人並排坐著。

  秋天的陽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院子裡安安靜靜的,只有雞在牆根底下刨食的聲音。

  鄒巧妹從針線筐里拿了塊布頭,開始縫一件小孩的肚兜。

  「婉兒妹子,你這胎幾個月了?」

  「快七個月了。」

  「肚子尖尖的,我看著像個帶把的。」

  蘇婉兒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臉上泛起紅暈。

  「川哥說男女都一樣。」

  鄒巧妹嗤笑了一聲,針線在布頭上穿來穿去。

  「你男人嘴上說一樣,心裡頭還不是盼著個兒子,男人嘛,都這樣。」

  蘇婉兒沒接話,低著頭繼續納鞋底。

  鄒巧妹縫了幾針,忽然湊過來壓低了聲音。

  「婉兒妹子,我問你個事兒。」

  「你問。」

  「你男人那麼壯實,你又懷著孩子,他晚上……怎麼辦?」

  蘇婉兒手裡的針扎偏了,差點戳到手指頭,臉騰地一下紅到了耳根。

  「嫂子你說什麼呢!」

  鄒巧妹笑得前仰後合,胸前在褂子底下晃得厲害,布料都繃緊了。

  「我說的是正經事兒,你別害臊嘛。」

  蘇婉兒瞪了她一眼,臉紅得跟煮熟的蝦子似的。

  「大白天的說這些,也不怕人聽見。」

  「誰聽見?你男人進山了,院子裡就咱倆,怕什麼。」

  鄒巧妹收了笑,湊得更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

  「我是認真問你,你家川哥那身板,一看就是火氣旺的人,你這大著肚子不方便,他能憋得住?」

  蘇婉兒的臉更紅了,低著頭不說話,手裡的針線胡亂扎著。

  鄒巧妹看著她的樣子,嘆了口氣。

  「妹子,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你說。」

  「男人有火不發,傷身子。」

  鄒巧妹的聲音低了下去,語氣里多了幾分認真。

  「我以前男人沒癱的時候,他要是幾天不碰我,脾氣就暴躁得很,幹活也沒勁兒,整個人蔫巴巴的。」

  蘇婉兒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鄒巧妹繼續說。

  「你家川哥跟我那口子不一樣,他身子骨比一般男人強十倍,那火氣也比一般人旺十倍。你想想,他每天進山打獵,扛著幾百斤的獵物翻山越嶺,那精力得多旺?」

  蘇婉兒的手停了下來,目光落在自己隆起的肚子上。

  她想起了那些夜裡,林川翻來覆去睡不著,身上滾燙得跟火爐似的,卻硬是不碰她。

  她知道他在忍。

  「嫂子,你說這些……是什麼意思?」

  鄒巧妹看著她的眼睛,嘴唇張了張,又閉上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

  「沒什麼意思,就是心疼你們兩口子。」

  蘇婉兒盯著她看了兩秒,然後低下頭,繼續縫手裡的小衣裳。

  針腳比剛才密了,也亂了,線頭纏在一起,她也沒去理。

  院子裡安靜了下來,只有針穿過布料的細微聲響。

  鄒巧妹也不再說話了,低著頭縫她的肚兜,但眼角的餘光一直落在蘇婉兒的臉上。

  過了好半天,蘇婉兒才開口,聲音輕得跟蚊子哼似的。

  「嫂子。」

  「嗯?」

  「你以後……別在川哥面前穿太薄的衣裳。」

  鄒巧妹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來看著蘇婉兒。

  蘇婉兒沒看她,目光落在手裡那件縫得歪歪扭扭的小衣裳上,臉上的紅暈還沒退乾淨。

  鄒巧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我知道了。」

  兩個女人又沉默了。

  秋風從院牆外頭吹進來,把晾衣繩上的衣裳吹得輕輕擺動。

  鄒巧妹低著頭縫肚兜,針腳細密整齊,但她的耳朵尖微微發紅。

  蘇婉兒說的那句話,聽著像是在提醒她注意分寸。

  但那語氣裡頭,又像是藏著別的什麼意思。

  她咬了咬嘴唇,把針線收進筐里,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我去做飯了,婉兒妹子你想吃什麼?」

  蘇婉兒抬起頭來,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平靜,嘴角甚至帶著一絲笑。

  「鍋里還有早上剩的排骨,熱熱就行,再蒸幾個紅薯。」

  「行嘞。」

  鄒巧妹轉身往灶房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蘇婉兒一眼。

  「妹子。」

  「嗯?」

  「你放心,我是個懂規矩的人。」

  蘇婉兒看著她的背影,沒有說話。

  ……

  鄒巧妹進了灶房,系上圍裙開始忙活,鍋碗瓢盆叮噹響。

  蘇婉兒一個人坐在院子裡,手掌慢慢撫過肚子,目光落在遠處的山頭上。

  林川進山已經大半天了,按往常的時辰,再過一個時辰就該回來了。

  她想起昨天夜裡,林川躺在她身邊,身上的溫度高得嚇人,後背的肌肉繃得跟石頭似的,呼吸粗重。

  她伸手去摸他的額頭,被他輕輕撥開了。

  「沒事,睡。」

  三個字,聲音啞得厲害。

  然後他翻了一個身,背對著她,一動不動地躺了一整夜。

  蘇婉兒知道他在熬。

  那股子火氣越來越重了,跟剛覺醒那會兒一樣,渾身滾燙,像個燒紅的鐵塊。

  可她現在肚子七個月了,大夫說了不能行房,傷孩子。

  她低下頭,看著手裡那件縫得亂七八糟的小衣裳,把線頭扯斷,重新穿了一根。

  灶房裡傳來鄒巧妹哄孩子的聲音。

  「別鬧,讓你娘做飯,一會兒給你吃紅薯。」

  蘇婉兒聽著那聲音,手裡的針停了一下。

  然後她深吸了一口氣,繼續低頭縫衣裳。

  針腳這回穩了,一針一線,細密整齊。

  遠處的山路上,一個扛著獵物的身影出現在了拐彎處。

  鐵蛋先竄進了院子,搖著尾巴繞著蘇婉兒轉了兩圈。

  林川扛著一頭獐子進了門,滿身的汗味和松脂的氣息。

  他把獐子往案板上一擱,目光掃了一圈院子。

  乾淨整潔,柴火碼得齊齊整整,灶房裡飄出飯菜的香味。

  「巧妹嫂子來了?」

  蘇婉兒站起來迎過去,拿毛巾給他擦臉上的汗。

  「來了,在灶房做飯呢。」

  林川嗯了一聲,低頭看著蘇婉兒的臉。

  她的表情跟平時沒什麼兩樣,溫溫柔柔的,但眼睛裡好像多了點什麼東西。

  「怎麼了?」

  蘇婉兒搖了搖頭,把毛巾搭在他肩膀上,轉身往屋裡走。

  「沒什麼,洗洗手吃飯吧。」

  林川看著她的背影,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但他也沒多想,蹲在井邊打了桶水,嘩嘩地沖了把臉。

  灶房門口,鄒巧妹端著一盆熱氣騰騰的排骨出來,正好跟洗完臉直起腰的林川打了個照面。

  她身上繫著圍裙,袖子挽到胳膊肘上頭,露出一截白嫩嫩的小臂,臉上被灶火熏得紅撲撲的。

  「林兄弟,吃飯了。」

  她笑著喊了一聲,聲音脆生生的。

  林川點了點頭,目光在她臉上一掠而過,轉身進了堂屋。

  鄒巧妹捧著盆跟在後頭,經過正屋窗戶的時候,餘光瞥見蘇婉兒正站在窗簾後面看著外頭。

  她的腳步快了兩分,低著頭把排骨端上了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