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14章 兄弟

  顧明遠沒有離開磐石嶺。

  他在山裡轉悠了整整七天。

  每天天不亮就背著帆布包出去,天黑了才回來。

  林川每天上山打獵的時候都能碰見他。

  有時候是在北坡的老林子裡,有時候是在東面的溪谷旁邊,有時候是在半山腰的岩洞附近。

  兩個人碰了面,也不多廢話,點個頭就各忙各的。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隨時看 】

  偶爾獵物多了,就一起架火烤肉,邊吃邊聊幾句。

  顧明遠這人見多識廣,肚子裡的東西多得很。

  「你知道廣州那邊現在什麼行情嗎?」

  「一條蛇膽,品相好的,能賣到五十塊。」

  林川蹲在火堆旁邊翻著烤兔子,頭也沒抬。

  「蛇膽?」

  「對,眼鏡蛇的膽最值錢,泡酒喝能治風濕,南方人信這個。」

  顧明遠啃著兔腿,說得頭頭是道。

  「還有熊膽,那玩意兒在港城能賣到上千塊一個。有門路的話,比你賣鹿皮賺得多。」

  林川這回抬頭了。

  「上千塊?」

  「港城的有錢人多,什麼稀罕玩意兒都敢買。」

  顧明遠把啃乾淨的骨頭扔進火堆里,擦了擦嘴。

  「你這磐石嶺的深山裡,好東西多得很,就是沒有銷路。」

  林川沒接話,但心裡頭記住了。

  銷路這個詞,跟他在青柳鎮看到那間山貨鋪時的想法對上了。

  第三天的時候,兩人一起追一頭野豬。

  那野豬有三百來斤,皮糙肉厚,被鐵蛋咬了一口也不跑,反而紅著眼睛往回沖。

  林川從側面繞過去,一刀扎進野豬的脖子根。

  野豬嚎了一聲,拖著刀往前沖了十幾步,直奔崖邊去了。

  林川跟在後頭追,腳下踩的是一片碎石坡,坡度不大但石頭松。

  他一腳踩上去,腳底下的碎石嘩啦啦地往下滑,整個人重心一歪,身子往崖邊倒去。

  崖下面是三四丈深的亂石溝,摔下去不死也得斷幾根骨頭。

  林川的手往旁邊一抓,抓了個空。

  就在他身子往外傾的那一瞬間,一隻手從後面伸過來,死死攥住了他的胳膊。

  那力氣大得驚人,五根手指頭跟鐵箍似的扣在他小臂上,硬生生把他往回拽了一步。

  林川站穩了,回頭一看。

  顧明遠站在他身後,一隻手抓著他的胳膊,另一隻手插在腰間,臉上的表情跟沒事人似的。

  「小心點,這種碎石坡不能踩邊上。」

  林川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胳膊,顧明遠的手指頭在上面留了五個紅印子。

  那力氣,比他想像的還大。

  「你是不是當過兵?」

  顧明遠鬆開手,拍了拍手上的灰,笑了一聲。

  「怎麼,不像?」

  「像。」

  林川活動了兩下胳膊,盯著他看了兩秒。

  「你那力氣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顧明遠聳了聳肩,沒有正面回答。

  「在外頭混飯吃,總得有點本事。」

  他轉過身,朝那頭已經倒在地上不動了的野豬走過去。

  「豬死了,趕緊放血,不然肉該腥了。」

  林川看著他的背影,嘴角扯了扯。

  不置可否,就是默認了。

  這人當過兵,而且不是普通的兵。

  第五天傍晚,兩人又在北坡的山坳里架了篝火。

  野豬肉切成大塊串在樹枝上烤著,油脂滴進火堆里滋滋響。

  顧明遠從包里摸出第二瓶茅台,擰開蓋子灌了一口,遞給林川。

  林川接過來喝了一大口,這回沒嗆。

  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去,暖烘烘的。

  五天下來,這酒他已經喝習慣了。

  顧明遠盤腿坐在火堆旁邊,用獵刀割著烤肉,一邊吃一邊說話。

  「林兄弟,我在這山里待了快十天了,也該走了。」

  林川嚼著肉,嗯了一聲。

  「什麼時候走?」

  「明後天吧,該看的都看得差不多了。」

  顧明遠把一塊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了。

  「不過這地方我還會再來,磐石嶺這片山有意思,值得多跑幾趟。」

  林川沒說話,把酒瓶遞迴去。

  顧明遠接過酒瓶,沒有立刻喝,而是舉著瓶子看了看林川。

  火光映在他臉上,那雙眼睛裡沒了白天的試探和審視,多了幾分真誠。

  「林兄弟,我跟你說句實在話。」

  「說。」

  「我這人朋友不多,在京城那邊,認識的人倒是不少,但能說上話的沒幾個。」

  他頓了頓,嘴角彎了彎。

  「跟你喝了五天酒,你救了我的路,我救了你的命,這交情夠不夠交個兄弟?」

  林川看著他,手裡的烤肉停在嘴邊。

  顧明遠把酒瓶舉起來,沖他晃了晃。

  「我顧明遠交朋友不看出身不看家底,只看一條,靠不靠得住。」

  「你這人話不多,但做事利索,下手狠,對自己人實在。」

  「這種人,值得交!」

  林川看著他舉起來的酒瓶,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從地上撿起自己的碗,湊到酒瓶底下接了半碗酒,舉起來碰了碰瓶口。

  「行。」

  一個字,乾脆利落。

  顧明遠笑了,仰頭把瓶子裡剩下的酒全灌了下去,喉結上下滾動,一滴不剩。

  林川也把碗裡的酒一口悶了,辣得齜了齜牙。

  「從今往後,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顧明遠把空瓶子往石頭上一磕,聲音裡帶著酒勁兒。

  「有用得著我顧明遠的地方,你開口就行!」

  林川把碗擱在地上,拿起獵刀繼續割肉。

  「你也一樣。」

  篝火燒得正旺,火星子飛上夜空,跟滿天的星星混在一起。

  鐵蛋趴在林川腳邊打呼嚕,獵鷹蹲在樹枝上把腦袋埋進翅膀里。

  兩個人靠著石壁,一個十八歲的深山獵戶,一個二十二歲的京城子弟,就這麼在篝火旁邊結了兄弟。

  沒有香案,沒有跪拜,沒有三牲祭品。

  一瓶茅台,一堆篝火,一句話。

  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