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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山中遇客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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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川就背著獵具進了山。

  秋天的深山裡霧氣重,腳下的落葉被露水浸得軟塌塌的,踩上去沒有一點聲響。

  鐵蛋跑在前頭,鼻子貼著地面嗅來嗅去,尾巴搖得飛快。

  獵鷹在頭頂的樹冠間穿梭,時不時發出一聲短促的鳴叫。

  林川今天的目標是一頭鹿。

  前兩天他在山裡下套子的時候發現了鹿的蹄印,新鮮的,就在北坡那片老林子裡。

  一頭成年公鹿,少說也有兩百斤。

  鹿茸、鹿血、鹿肉、鹿皮,渾身上下都是錢!

  他順著蹄印往北坡走,翻過兩道山樑,鑽進了一片密林。

  林子裡光線暗,粗壯的老樹遮天蔽日,地上鋪著厚厚的腐葉。

  鐵蛋的腳步慢下來了,鼻子抽動得更頻繁,耳朵豎得筆直。

  林川蹲下身子,手指頭撥開地上的落葉,露出一個清晰的鹿蹄印。

  新鮮的,邊緣還沒幹透,不超過一個時辰。

  他站起來繼續往前走,腳步放得更輕了。

  穿過一片灌木叢,前頭是一小塊空地,空地邊上有棵碗口粗的老槐樹。

  林川的腳步停住了。

  樹底下坐著一個人。

  那人靠著樹幹歇腳,兩條腿伸直了擱在落葉上,手裡捏著一根草莖在嘴裡叼著。

  他穿著一身乾乾淨淨的藏青色中山裝,扣子扣得整整齊齊,領口一絲褶皺都沒有。

  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鏡片在林間漏下來的光斑里閃了一下。

  皮膚白,白得跟這滿山的泥土格格不入,像是從畫報上剪下來貼在這兒的。

  林川的目光往下移。

  那人背上背著一個沉甸甸的帆布包,鼓鼓囊囊的,看不出裡頭裝的什麼。

  身邊的地上擺著兩把短刀,刀鞘是牛皮的,銅扣鋥亮。

  林川的眼睛眯了一下。

  那刀鞘的做工,刀柄上纏的牛筋,還有露出來的一截刀身上那種冷幽幽的光澤。

  那是精鋼打的,比他腰間這把獵刀好了不止一個檔次。

  這種刀,供銷社裡買不到,鎮上的鐵匠鋪也打不出來。

  鐵蛋低低地嗚了一聲,毛豎起來了,但沒有撲上去。

  林川伸手按了按鐵蛋的腦袋,讓它安靜。

  那人聽見了動靜,抬起頭來。

  戴著眼鏡的時候,這張臉看著斯文溫和,像個教書先生。

  他看見林川,嘴角微微一彎,把嘴裡的草莖吐掉,慢慢站了起來。

  「這位兄弟,是本地獵戶?」

  聲音沉穩,不急不慢,帶著一種見過大世面的從容。

  林川沒動,站在原地打量著他。

  「你是誰?怎麼在這兒?」

  那人拍了拍屁股上的落葉,笑了笑。

  「我姓顧,顧明遠。」

  「搞地質勘察的,來考察這片山裡的礦脈和植被分布。」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

  「在山裡轉了三天了,指南針摔壞了,迷了路,能否指個方向?」

  林川沒接話,目光落在他身邊那兩把短刀上。

  「搞地質的帶這種刀?」

  顧明遠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刀,笑了。

  「深山老林里什麼野獸都有,不帶點傢伙防身可不行。」

  他彎腰把兩把刀撿起來,插進腰間的刀鞘里。

  動作流暢自然,一看就是常年帶刀的人。

  林川注意到他插刀的手法,刀柄朝後,刀刃朝外,拔刀的時候可以直接反手出刀。

  這不是防身的握法,這是殺人的握法!

  「兄弟,你這條獵犬不錯,什麼品種?」

  顧明遠的目光落在鐵蛋身上,眼睛裡帶著欣賞。

  「土狗。」

  「土狗能養成這樣,不簡單。」

  顧明遠蹲下身子,伸出手想摸鐵蛋的腦袋。

  鐵蛋往後退了一步,呲了呲牙,但沒有叫。

  顧明遠也不惱,收回手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認生,好狗都認生。」

  林川看著他,沒有說話。

  這個人從頭到腳都透著一股子不對勁。

  穿中山裝進深山,皮膚白淨沒有一點風吹日曬的痕跡。

  說是搞地質的,手上連一個老繭都沒有。

  但那兩把刀的磨損痕跡,還有他站立時重心微微前傾的姿態,都說明這人不是什麼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

  「往南走,翻過兩道梁就能看見村子。」

  林川指了個方向,轉身要走。

  顧明遠在身後開口了。

  「兄弟,等等。」

  林川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顧明遠摘下金絲眼鏡,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絨布擦了擦鏡片。

  摘下眼鏡的那一瞬間,他整個人的氣質變了。

  那雙眼睛銳利得跟鷹似的,瞳孔裡帶著一股子冷意,跟戴著眼鏡時的斯文溫和完全是兩個人。

  他把眼鏡重新戴上,那股子銳利又被鏡片擋住了,重新變回了那個溫和的書生模樣。

  「我在山裡三天沒吃熱乎飯了。」

  「兄弟要是不嫌棄,能不能帶我去你們村子歇歇腳,飯錢我照付。」

  林川看著他,沒有立刻答話。

  頭頂上獵鷹叫了一聲,盤旋了兩圈,往北坡的方向飛去。

  鹿還在。

  「我還有事,你自己往南走就行。」

  顧明遠笑了笑,沒有勉強。

  「那就不耽誤兄弟了,多謝指路。」

  他背起帆布包,朝南邊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對了,兄弟貴姓?」

  「林。」

  「林兄弟,後會有期。」

  林川轉身往北坡走,鐵蛋跟在腳邊,時不時回頭看一眼顧明遠的方向。

  走出去二十來步,林川的腳步慢了下來。

  他回頭看了一眼,顧明遠的身影已經消失在樹叢里了。

  往南走翻兩道梁,那條路他故意說錯了方向。

  真正通往磐石嶺的路在東南,不在正南。

  正南翻過去是一片斷崖,走不通的。

  如果這人真是迷路的,走不通自然會回來。

  如果這人有別的目的,那就更得看看他到底想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