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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值了

  院門關上之後,屋裡頭安靜了好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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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川走到水缸邊上,舀了一瓢涼水沖了沖手上的泥。

  陳虎的骨頭碎裂時那種咯吱聲,仿佛還留在指縫裡。

  他用力搓了兩下,把水甩干。

  蘇婉兒站在他身後,一隻手托著肚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的背影。

  他的背心被汗浸透了,貼在脊背上,肌肉的輪廓一塊一塊地鼓著,像是用石頭鑿出來的一樣。

  蘇婉兒走過去,從後面摟住了他的腰。

  肚子鼓鼓的,貼著他的後背,裡頭的小傢伙又在踢腿。

  林川的身子僵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環在自己腰間的那雙手,手指頭白白嫩嫩的,指甲修剪得乾乾淨淨。

  「怎麼了?」

  蘇婉兒把臉貼在他的脊背上,悶悶地說了一句。

  「以後不會再來了吧?」

  林川把手上的水擦乾,反手握住她摟在腰間的手指頭。

  「不會了。」

  他的聲音低沉但堅定,像是在立一個誰都推不翻的誓言!

  蘇婉兒的手指頭收緊了些,在他腰間攥著他的衣擺。

  「你今天好兇。」

  林川轉過身來,低頭看著她。

  她的眼眶還紅著,睫毛上掛著沒幹的淚珠子,但嘴角是彎的,帶著一絲只有他能看懂的笑意。

  「保護你和孩子,就得凶!」

  蘇婉兒的鼻子一酸,眼淚又湧上來了。

  她趕緊把臉埋進他胸口,不讓他看見。

  她的肩膀抖了兩下,悶在他胸口的笑聲帶著哭腔,含含糊糊的。

  「你個死人,說這種話幹什麼……」

  林川的大手落在她後腦勺上,粗糙的掌心輕輕摩挲著她的頭髮。

  他沒說話,就這麼站著,讓她靠著。

  蘇婉兒在他胸口蹭了蹭,把眼淚蹭在他的衣服上。

  她抬起頭來,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

  「林川。」

  「嗯?」

  「我跟你說個事。」

  林川低頭看著她,等她開口。

  蘇婉兒吸了吸鼻子,伸手在他胸口畫了個圈。

  「在陳家那三年,沒有一個人護過我。」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很久遠的事。

  「陳虎打我的時候,王氏在旁邊看著笑。」

  「鄰居聽見動靜,把門關得更緊。」

  「我被打斷了肋骨扔在溪邊等死的時候,也沒有一個人來看一眼。」

  林川的手掌在她後背上輕輕拍了兩下,沒有打斷她。

  蘇婉兒抬起頭來,水汪汪的眼睛直直地看著他。

  「後來你來了。」

  「你把衣服脫下來裹在我身上,背著我走了兩里山路。」

  「你說跟我回家,你養我。」

  她的嘴唇抖了一下,笑了。

  「我那時候就想,這輩子不管他對我好不好,我都跟定他了。」

  林川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蛋,拇指擦掉她眼角的淚。

  「說這些幹什麼,都過去了。」

  蘇婉兒搖了搖頭,攥著他的手指頭不鬆開。

  「我就是想跟你說,值了。」

  「什麼值了?」

  蘇婉兒把他的手拉到自己肚子上,讓他感受裡頭那個小傢伙的動靜。

  「有你,有孩子,有這個家,值了!」

  林川的喉結滾了一下。

  他手掌貼在她肚皮上,感受著裡頭那一下一下的踢腿。

  他沒說什麼煽情的話,只是把她往懷裡帶了帶,下巴擱在她頭頂上。

  「以後還會更好。」

  蘇婉兒嗯了一聲,閉上眼睛靠在他胸口。

  屋裡頭安靜了好一陣,只有灶台上的水壺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過了一會兒,院門外頭傳來張鐵栓的大嗓門。

  「哥!嫂子!我進來了啊!」

  蘇婉兒從林川懷裡退出來,擦了擦臉,瞪了院門的方向一眼。

  「這個張鐵栓,什麼時候都不消停。」

  林川嗤了一聲,走過去把門打開。

  張鐵栓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隻野雞,笑得滿臉褶子。

  「哥,剛才那一出可太解氣了,我在旁邊看得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林川接過野雞,掂了掂分量。

  「你不是在當證人嗎,看什麼熱鬧。」

  張鐵栓嘿嘿笑著,探頭往屋裡看了一眼。

  「嫂子,你沒事吧?」

  蘇婉兒坐回炕上,手裡重新拿起了針線,聲音恢復了平日裡的爽利。

  「我能有什麼事,又不是我挨打。」

  張鐵栓拍著大腿樂。

  「可不是,挨打的是陳虎那孫子,一隻手都廢了,哈哈哈!」

  林川把野雞扔到院子裡,回頭看了張鐵栓一眼。

  「今天的事,你都看清楚了?」

  張鐵栓立馬收了笑,挺起胸脯,一臉正經。

  「看清楚了!是他們七個人先來找事的,帶著傢伙闖進咱磐石嶺,你是正當防衛!」

  林川點了點頭。

  「行了,回去吧,跟你媳婦說一聲,今天的事別往外亂傳。」

  張鐵栓撓了撓頭。

  「哥,這事還用傳嗎,剛才村口那麼多人看見了,估計現在全村都知道了。」

  林川想了想,也是。

  「那就隨他們說去吧。」

  張鐵栓走了之後,院子裡又安靜下來。

  林川坐在院門口的石墩上,獵刀擱在膝蓋上,拇指在刀柄上慢慢摩挲著。

  鐵蛋趴在他腳邊,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掃著地面。

  獵鷹從遠處飛回來,落在屋頂的橫樑上,梳理著翅膀上的羽毛。

  秋天的陽光暖洋洋地照在院子裡。

  臘肉架子上的肉條泛著油光,藥材棚子底下的何首烏片散發著淡淡的藥香。

  屋裡頭傳來蘇婉兒哼歌的聲音,調子輕快,跟往常一樣。

  林川靠著牆,眯起眼睛看著遠處的山脊線。

  陳虎這事算是了了,但縣城那邊的路子還沒開。

  蘇婉兒說得對,磐石嶺再大也就這麼大,他得往外走一步了。

  他正想著,屋裡蘇婉兒的聲音飄出來。

  「川哥,進來喝碗薑湯,你剛才出了一身汗,別著了涼。」

  林川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往屋裡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蘇婉兒端著碗站在那裡,熱氣騰騰的薑湯冒著白煙。

  她把碗遞過來,歪著頭看他。

  「過兩天,你去趟縣城吧。」

  林川接過碗喝了一口,燙得齜了齜牙。

  「怎麼突然提這個?」

  蘇婉兒靠在門框上,手摸著肚子,眼睛亮晶晶的。

  「陳虎的事了了,你也該往前走一步了,磐石嶺困不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