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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來犯

  陳虎蹲在自家院子裡,面前擺著六個粗瓷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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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碗裡倒滿了火辣辣的燒刀子。

  六個光棍漢坐在小板凳上,一個個膀大腰圓,曬得黢黑。

  他們手上全是老繭和疤,是白鷺村出了名的混不吝,打架不要命的那種貨色。

  陳虎端起碗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

  「事情就是這麼個事情。」

  「磐石嶺那個姓林的,搶了我的女人,打斷了我的鼻子。」

  「這口氣我忍了半年,實在忍不下去了!」

  一個絡腮鬍子的漢子嘿嘿笑了兩聲,端起碗喝了一口。

  「虎哥,你就說怎麼幹吧!」

  陳虎從兜里掏出一沓錢,重重地拍在地上。

  「一百二十塊,一人二十。」

  「跟我去磐石嶺,把那個姓林的教訓一頓,再把蘇婉兒帶回來。」

  六個人的眼睛全盯著地上那沓錢,喉結齊刷刷地滾了滾。

  二十塊錢,夠一個光棍漢舒舒服服吃兩個月的。

  絡腮鬍子第一個伸手拿了一張,塞進褲兜里。

  「幹了!」

  其他五個人也紛紛伸手,一人一張,動作利索得很。

  陳虎滿意地點了點頭,又灌了一口酒。

  「後天一早出發,天不亮就走。」

  「趕在那姓林的上山打獵之前到!」

  絡腮鬍子歪著頭想了想。

  「虎哥,聽說那姓林的能兩刀放倒六百斤的野豬,咱們七個人夠不夠?」

  陳虎的臉皮抽搐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陰狠。

  「野豬是畜生,不會躲也不會擋。」

  「人跟畜生不一樣,七個人圍上去,他有三頭六臂也招架不住!」

  王氏從屋裡探出頭來,陰惻惻地補了一句。

  「帶傢伙,鋤頭扁擔都行,千萬別空著手去。」

  「對,帶傢伙!」

  陳虎站起來,踢了踢腳邊的碗碎片。

  「到了磐石嶺,先堵他家院門,別讓他跑了。」

  「他要是不在家呢?」

  絡腮鬍子問了一句。

  陳虎冷笑了一聲。

  「他不在家更好,直接把蘇婉兒帶走。」

  「等他回來人都沒了,看他找誰去!」

  王氏在門框上靠著,用破蒲扇拍了拍大腿。

  「記住,那女人懷著崽子,別傷著肚子,活的才值錢。」

  陳虎嗯了一聲,眼睛裡閃著陰狠的光。

  半年前被打斷鼻子的恥辱,半年來聽著蘇婉兒在別人那裡過好日子的憋屈,全攢在他心裡。

  這些債,他要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

  這天下午,孫小草跟著爺爺上山採藥。

  老人家腿腳慢,走幾步就要歇一歇。

  孫小草在旁邊細心地扶著,時不時彎腰幫他撿地上的草藥。

  走到半山腰的時候,前頭的岔路口突然站著兩個人。

  這兩個人不是磐石嶺的人,穿著打扮和說話口音都不對。

  孫小草拉了拉爺爺的袖子,示意他先別出聲。

  兩個人正在低聲說話,山里安靜,聲音順著風飄了過來。

  「後天一早,陳虎帶人來。」

  「那個獵戶的媳婦……」

  「磐石嶺怎麼走?」

  孫小草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

  她攥著爺爺的胳膊,渾身都在發抖。

  孫老漢也聽見了,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驚慌。

  他伸手按住孫小草的肩膀,朝她重重地搖了搖頭。

  等那兩個人問完路走遠了,孫小草才敢喘氣。

  「爺爺,他們說的是林川哥家……」

  孫老漢點了點頭,拄著拐杖快步往山下走。

  「回去,趕緊回去告訴林川!」

  孫小草扶著爺爺下了山,剛到家門口,轉身就往林川家跑。

  她跑得飛快,布鞋踩在土路上啪啪作響,辮子在身後甩來甩去。

  跑到林川家院門口的時候,她已經喘不上氣了。

  她的臉蛋紅撲撲的,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子。

  「林川哥!」

  她扶著院門喊了一聲,聲音又尖又急。

  林川正在院子裡給鐵蛋梳毛,聞言抬起頭來。

  孫小草跌跌撞撞地跑進院子,差點被地上的水桶絆倒。

  林川伸手扶了她一把。

  她的胳膊細得像竹竿,在林川的大手裡抖個不停。

  「慢點,怎麼了?」

  孫小草抬起頭,大眼睛裡全是驚慌。

  她胸口劇烈起伏著,半天才把話說利索。

  「林川哥……陳家的人……要來搶嫂子……」

  林川的手從她胳膊上鬆開了。

  他直起腰,目光落在院外那條通往山外的土路上。

  鐵蛋趴在地上,耳朵豎了起來,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咽。

  林川轉身走到牆邊,取下掛在木樁上的獵刀。

  他的拇指在刀柄上輕輕摩挲了兩下。

  孫小草站在他身後,用力攥著衣角,眼眶紅紅的。

  「林川哥,我爺爺說他們有六七個人,還要帶傢伙……」

  林川把獵刀插進腰間,回過頭來看著她。

  他的表情很平靜,嘴角甚至帶著一絲笑意。

  「幾個人?」

  「六……六七個。」

  孫小草的聲音抖得厲害,手指頭快把衣角擰爛了。

  林川點了點頭,伸手在她腦袋上拍了兩下。

  「知道了,回去吧,別怕。」

  孫小草抬起頭,水靈靈的大眼睛裡蓄著淚水。

  「林川哥,你要小心……」

  「嗯。」

  林川轉身往屋裡走,步子走得不緊不慢。

  孫小草站在院子裡,看著他的背影,眼淚到底沒掉下來。

  她抹了把眼睛,轉身跑出了院門。

  屋裡頭,蘇婉兒坐在炕上,手裡的針線停住了。

  剛才的話,她都聽見了。

  「川哥。」

  林川掀開帘子進來,看見她的臉色有些發白。

  他在炕沿上坐下,握住了她的手。

  「都聽見了?」

  蘇婉兒點了點頭,手下意識地摸著肚子。

  「陳虎那個狗東西,半年了還不死心。」

  林川的手掌滾燙有力。

  「別怕。」

  蘇婉兒抬起頭看著他,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恨意。

  「我不怕,我就是覺得噁心。」

  她的手指攥緊了林川的手,聲音壓得很低。

  「川哥,這回別留手!」

  林川看著她的眼睛,沉默了兩秒。

  「嗯。」

  蘇婉兒深吸了一口氣,鬆開手,重新拿起針線。

  「後天來?」

  「小草說後天一早。」

  蘇婉兒低著頭納鞋底,針腳走得又快又密。

  「那你明天別上山了,在家等著。」

  林川應了一聲,站起來往外走。

  「你去哪?」

  「找鐵栓。」

  蘇婉兒的針尖停了一下。

  「叫他幹什麼?」

  林川回過頭,嘴角扯出一個弧度。

  「讓他把他那把殺豬刀磨快點,後天給我遞刀。」

  蘇婉兒愣了一下,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還用人遞刀?」

  林川已經走出了門,聲音從院子裡飄進來。

  「不用,讓他就在旁邊看著,省得事後沒人作證。」

  蘇婉兒搖了搖頭,低頭繼續忙活。

  針尖扎進厚布里,又用力拔出來,一下接一下。

  她的嘴角帶著笑,但眼底深處壓著一層冷意。

  陳虎。

  上輩子欠你的都還清了,這輩子你還敢來。

  那就別怪她男人心狠!

  院子外頭,林川吹響了一聲短哨。

  獵鷹從屋頂振翅而起,在暮色中劃出一道黑影。

  鐵蛋從牆根底下竄出來,搖著尾巴跟在林川腳邊。

  林川走在通往張鐵栓家的土路上,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他的步子很穩,呼吸很勻,臉上看不出一絲緊張。

  七個人,還帶著傢伙。

  他想起上次那頭六百斤的野豬王衝過來時的感覺。

  比起那個,七個拿鋤頭的光棍漢又算得了什麼?

  林川的嘴角微微上揚,腳步不停。

  秋風從山頭上吹下來,帶著草木的清香。

  獵鷹在頭頂盤旋了一圈,發出一聲尖銳的鳴叫,朝著遠處的山脊飛去。

  鐵蛋跑在前頭,尾巴搖得歡快。

  磐石嶺的黃昏非常安靜,炊煙裊裊地散在半空中。

  沒人知道,後天一早,這份平靜就要被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