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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溪邊/98

  孫小草十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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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個子比去年竄了一些,但還是瘦瘦小小的,像山裡頭那種沒長開的野竹筍。

  臉蛋倒是圓潤了幾分,紅撲撲的。

  一雙大眼睛水靈靈地嵌在白淨的小臉上,睫毛又長又密,眨巴眨巴的時候,像蝴蝶扇翅膀。

  她性子還是那麼安靜,怯生生的,跟人說話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每天幫爺爺做飯、餵雞、打理菜地,日子過得清苦,但她從不抱怨。

  這天一早,孫小草挎著個竹籃子來了林川家。

  籃子裡頭鋪著一層乾淨的稻草,上頭碼著十來個雞蛋,旁邊還放著一捧紅透了的野山楂。

  蘇婉兒正坐在院子裡納鞋底,看見她進來,笑著招手。

  「小草來了,快坐。」

  孫小草低著頭走過來,把籃子輕輕放在蘇婉兒腳邊。

  「婉兒姐,這是我家攢的雞蛋。還有山上摘的山楂,酸酸甜甜的,你懷著孩子吃著開胃。」

  蘇婉兒伸手翻了翻籃子,笑著搖頭。

  「你這丫頭,隔三差五就往我這送東西,你爺爺不罵你?」

  孫小草搖了搖頭,聲音細細的。

  「爺爺說了,林川哥幫咱家修過屋頂,還送過肉,這些不算什麼。」

  蘇婉兒拉著她的手讓她坐下,上下打量了一番。

  「瘦了,你這丫頭不好好吃飯是不是?」

  孫小草的臉紅了一下。

  「沒有,就是幹活多,吃得少。」

  蘇婉兒嘆了口氣,從旁邊的籃子裡拿了兩條臘肉塞進她的竹籃。

  「拿回去,跟你爺爺燉著吃,別省。」

  「這怎麼行,婉兒姐……」

  「讓你拿就拿著,跟我還客氣什麼。」

  孫小草抿著嘴,沒再推辭,低著頭把臘肉收好。

  這時候,院子西邊傳來劈柴的聲音。

  林川赤著上身,一把斧頭掄得虎虎生風,木柴在他腳邊堆了一大摞。

  古銅色的皮膚上汗珠滾落,肩膀上的肌肉隨著動作一塊一塊地隆起。

  陽光打在上頭,泛著一層油亮的光。

  孫小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了過去。

  她看著林川掄斧頭的背影,看著他寬闊的肩膀和收緊的腰線,耳根子慢慢燒了起來。

  蘇婉兒注意到了。

  她順著孫小草的目光看過去,又看了看小草通紅的耳朵尖,嘴角彎了彎,沒說話。

  林川劈完最後一塊柴,把斧頭往木樁上一插,轉身拿起搭在柵欄上的汗巾擦了擦臉。

  他的目光掃過來,看見孫小草坐在蘇婉兒旁邊,點了點頭。

  「小草來了。」

  孫小草的身子抖了一下,趕緊低下頭,手指頭絞著衣角。

  「林……林川哥。」

  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林川嗯了一聲,沒多說,轉身去水缸邊舀水洗手。

  孫小草偷偷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飛快地垂下去,臉紅得能滴血。

  蘇婉兒把這一切看在眼裡,伸手拍了拍小草的手背。

  「行了,別坐著了,幫我把那筐豆角擇了,中午留下來吃飯。」

  「不……不了婉兒姐,我得回去給爺爺做飯。」

  孫小草站起來,拎著籃子往外走,腳步急得像被什麼追著似的。

  走到院門口差點被門檻絆了一跤,扶著門框穩住身子,頭也不回地跑了。

  蘇婉兒看著她的背影,搖了搖頭笑了。

  「這丫頭。」

  林川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接過她手裡的蒲扇。

  他輕輕給她扇著風。

  「她怎麼了,跑那麼急?」

  蘇婉兒斜了他一眼。

  「你說呢?」

  林川一愣,沒反應過來。

  蘇婉兒懶得跟他解釋,低頭繼續納鞋底。

  ……

  過了兩天,林川去溪邊洗獵具。

  他蹲在溪邊的大石頭上,把獵刀浸在水裡搓洗,刀刃上的血漬被溪水沖得乾乾淨淨。

  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他沒回頭,耳朵一動就知道是誰。

  腳步輕,步子小,走路帶著一股子小心翼翼的勁兒。

  孫小草挑著兩隻木桶從小路上走下來,看見蹲在溪邊的林川,腳步一頓。

  她站在那兒,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手指頭攥著扁擔,指節發白。

  林川回過頭來,沖她點了點頭。

  「來挑水?」

  孫小草嗯了一聲,低著頭往溪邊走。

  她走到林川旁邊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來,彎腰去放水桶。

  手在抖。

  扁擔從肩上滑下來,水桶歪了,桶沿磕在石頭上,整個桶往溪里滑。

  林川眼疾手快,一把伸手撈住了桶。

  他的手指頭碰到了她的手。

  孫小草的手指冰涼纖細,在他滾燙的掌心裡抖了一下,像一根嫩竹被風吹過。

  她整個人僵住了,臉從脖子根一直紅到了額頭。

  林川把水桶穩穩地放在石頭上,收回手。

  「小心點,石頭滑。」

  孫小草的嘴唇動了動,聲音顫得厲害。

  「謝……謝謝林川哥。」

  她抓起扁擔,手忙腳亂地把兩隻桶灌滿水,挑起來就往回跑。

  水從桶里晃出來,灑了一路,打濕了她的褲腳和腳上的布鞋。

  林川蹲在溪邊,看著她跌跌撞撞跑遠的背影,愣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那根冰涼纖細的手指觸感還留在上頭。

  他搖了搖頭,繼續洗獵刀。

  溪水嘩嘩地流著,把刀刃上最後一絲血跡衝進了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