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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村長來了

  林川的名聲,是從張鐵栓那張破嘴開始傳的。

  那天他在村口大槐樹底下跟人吹牛,把林川鷹犬配合獵麂子的事兒添油加醋說了好幾遍,越說越邪乎。

  「你們是沒親眼看見,那鷹在天上一轉圈,狗在地上一包抄,林川弓弦一響,麂子連跑都沒跑出三步就栽了!」

  「前後不到一袋煙的功夫,六七十斤的大麂子,利利索索扛回來了。」

  蹲在樹底下的幾個老漢互相看了看,有人咂了咂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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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小子,怕是比他義父當年還厲害。」

  「何止,他義父打了一輩子獵,也沒見過鷹犬配合的打法,這是天生的獵王!」

  這些話傳來傳去,傳到了村長張德貴的耳朵里。

  張德貴五十六歲,在磐石嶺當了二十年村長,說話辦事滴水不漏。

  他坐在自家堂屋裡喝著茶,聽老伴絮叨村裡的閒話,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獵王?一個外姓義子,什麼時候成獵王了?」

  他老伴端著針線筐坐在門口納鞋底,頭也不抬。

  「人家確實能耐,天天扛獵物回來,院子裡臘肉掛得跟帘子似的。」

  張德貴放下茶碗,手指頭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能耐是能耐,可這磐石嶺姓張的占了七成,他一個外姓人,風頭出得太大了。」

  老伴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

  「你又琢磨什麼呢?人家小伙子本本分分打獵養家,礙著你什麼了?」

  張德貴沒接話,站起來踱了兩步,拿起掛在牆上的旱菸袋,裝了一鍋菸絲點上。

  「我去看看他。」

  「看什麼?」

  「關心關心後輩嘛,他義父走了這麼久,我這當村長的也該去問問。」

  老伴撇了撇嘴,沒再說話。

  張德貴背著手,叼著旱菸袋,慢悠悠地往林川家走。

  到了院門口,他先站住了。

  院子裡的變化讓他眯起了眼睛。

  靠西牆搭了一排木架子,上頭掛滿了臘肉,一條一條的,油光發亮,少說有二三十條。

  東邊新搭了個棚子,裡頭晾著各種草藥,何首烏的藤蔓還帶著泥,靈芝片攤在竹匾上,散發著淡淡的藥香。

  院子南角新起了一間土坯房,牆面抹得平平整整,比村里大多數人家的正屋都氣派。

  兩條黑狗趴在門檻邊上,看見生人來了,耳朵豎起來,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獵鷹蹲在院牆的木樁上,金黃色的眼珠子盯著張德貴,銳利得讓人後背發涼。

  張德貴的腳步頓了一下,旱菸袋在嘴裡咬緊了些。

  這小子,不聲不響攢了這麼大的家底。

  「誰啊?」

  林川從灶房裡出來,手裡拎著一把砍骨刀,身上圍著圍裙,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結實的小臂。

  看見是張德貴,他把刀往案板上一放,擦了擦手。

  「村長來了,稀客。」

  張德貴笑呵呵地邁進院子,旱菸袋往腰間一別,拍了拍林川的肩膀。

  「小川啊,好久沒來看你了,你義父走了之後,我這心裡頭一直惦記著你。」

  林川搬了個板凳出來,又倒了碗水遞過去。

  「村長坐,喝口水。」

  張德貴接過碗,沒急著喝,眼睛在院子裡轉了一圈。

  「不錯啊小川,這日子過得紅火。」

  林川靠在門框上,聲音淡淡的。

  「湊合過唄,山裡有什麼打什麼。」

  張德貴呷了口水,指了指那排臘肉架子。

  「這得有多少斤肉?光這些臘肉,換成錢也不少了吧?」

  「沒算過。」

  張德貴又看了看那個草藥棚子,眼睛眯了眯。

  「你還採藥?這何首烏可不便宜,供銷社收購價一斤好幾塊呢。」

  林川嗯了一聲,沒多解釋。

  張德貴把碗放下,搓了搓手,語氣親熱了幾分。

  「小川啊,你義父在的時候,跟我關係不錯,你也知道。」

  「如今你出息了,全村人都說你是獵王,我這當長輩的,心裡頭高興。」

  林川看著他,沒接話。

  張德貴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又拍了拍林川的肩膀,力道比剛才重了些。

  「小子有出息,以後村裡的事,多擔待擔待。」

  林川嘴角扯了一下,算是笑了。

  「村長客氣了,我就一打獵的,村裡的事我也不懂。」

  張德貴哈哈笑了兩聲,背著手往外走。

  走到院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目光在那排臘肉和草藥棚子上停了停,嘴角的笑意收了收。

  「改天有空來我家坐坐,咱爺倆好好嘮嘮。」

  林川站在院子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臉上的笑慢慢淡了下去。

  黑子湊過來蹭了蹭他的腿,抬頭看著他。

  林川蹲下來揉了揉黑子的腦袋,聲音低低的。

  「這老東西,嗅著味兒來了。」

  蘇婉兒從屋裡出來,手扶著腰,臉上帶著一絲擔憂。

  「村長來幹什麼?」

  林川站起來,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來摸底的。」

  蘇婉兒皺了皺眉。

  「他想幹什麼?」

  林川把她扶到板凳上坐下,聲音不緊慢。

  「想知道我有多少家底,想知道我這個獵王到底有多大能耐。」

  蘇婉兒咬了咬嘴唇。

  「那怎麼辦?他在村里說一不二,要是給咱使絆子……」

  林川蹲在她面前,伸手把她額前的碎發撥到耳後。

  「使不了。」

  「他張德貴靠的是輩分和人情,我靠的是拳頭和獵物。」

  「磐石嶺的人,吃誰的肉,就聽誰的話。」

  蘇婉兒看著他那雙沉穩的眼睛,心裡頭的擔憂慢慢散了。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肚子,嘴角彎了彎。

  「行,我信你。」

  林川站起來,目光越過院牆,看著遠處連綿的山脊線。

  張德貴想拿捏他,那得看他答不答應。

  這磐石嶺,遲早得換個說了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