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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嫂子的目光

  趙桂蘭沒走。

  三天的期限還沒到,她賴在村頭那間空屋子裡,天天哭天抹淚的,逢人就訴苦。

  林大壯跟著她窩在那間破屋裡,整天縮著脖子不敢出門。

  可他媳婦李翠翠坐不住了。

  李翠翠今年不到二十,臉蛋圓潤,皮膚白淨,身子豐滿得很。

  走起路來腰肢一扭一扭,在她們那個村也算是數一數二的俊俏媳婦。

  當初嫁給林大壯的時候,她爹收了趙桂蘭八百塊彩禮。

  覺得林家雖然窮了點,但大壯好歹是個壯勞力,日子總能過下去。

  誰知道嫁過來才發現,林大壯這個人中看不中用。

  力氣沒有,腦子沒有,還好吃懶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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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里的活幹不了兩壟就喊腰疼,做買賣賠了個精光。

  如今連飯都快吃不上了,還得靠她娘家接濟。

  李翠翠早就後悔了,後悔得腸子都青了。

  這天上午,她一個人溜達到了林川家附近。

  不是故意來的,就是閒得慌,在村子裡轉轉。

  至少她自己是這麼跟自己說的。

  院牆外頭有一棵老槐樹,枝葉茂密,正好擋住了視線。

  李翠翠站在樹後頭,透過院牆上的一道裂縫往裡看。

  林川正在院子裡劈柴。

  他上身只穿了一件灰色的粗布汗衫,袖子擼到了肩膀以上。

  露出兩條精壯的胳膊,肌肉一塊一塊的,在陽光下泛著古銅色的光澤。

  斧子掄起來,划過一道弧線,狠狠劈在木樁上。

  咔嚓一聲,碗口粗的木頭應聲裂成兩半。

  他的胳膊上的肌肉隨著動作一鼓一鼓的,汗珠子從額頭滾下來,順著脖子淌進領口裡。

  李翠翠的呼吸急促了起來。

  她的目光黏在林川那兩條胳膊上,移不開。

  再看他的腰,精瘦結實,汗衫被汗水浸濕了貼在身上,腹部的肌肉輪廓清清楚楚。

  她想起自己男人林大壯那副樣子。

  肩膀塌著,肚子上一圈軟肉,胳膊細得跟麻杆似的,連劈柴都劈不利索。

  跟眼前這個人比起來,簡直是天上地下。

  李翠翠咽了口口水,臉頰燙得發燒。

  她趕緊轉過臉去,後背貼著樹幹,胸口起伏得厲害。

  她攥著自己的衣角,指節發白,心跳快得像擂鼓。

  這是她小叔子,她男人的親弟弟,她不該看的。

  可她的腦子裡全是剛才那個畫面。

  斧子掄起來,肌肉繃緊,汗珠子滾落。

  那股子力量感和壓迫感,讓她的腿都發軟了。

  李翠翠咬了咬嘴唇,深吸了兩口氣,強迫自己邁開腿往回走。

  走了兩步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院牆裂縫裡,林川又掄起了斧子。

  咔嚓!

  木頭裂開的聲音像是劈在她心口上。

  她幾乎是小跑著離開的,碎花褂子的下擺被風吹得翻飛,胸前晃得厲害。

  ……

  屋裡頭,蘇婉兒正坐在窗邊納鞋底。

  窗戶開著半扇,外頭的動靜她看得清清楚楚。

  李翠翠站在槐樹後頭偷看林川的樣子,那副臉紅心跳的模樣,那雙黏在林川身上撕不下來的眼珠子。

  蘇婉兒的手裡的針停了。

  她看著李翠翠小跑著離開的背影,眼底的溫度一點一點降了下去,冷得像冬天結了冰的溪水。

  她放下手裡的針線活,伸手把窗戶輕輕帶上了。

  咔噠一聲,屋裡暗了下來。

  林川劈完了柴,把斧子靠在牆邊,走到水缸旁舀水洗臉。

  他推開屋門進來的時候,蘇婉兒正坐在炕沿上。

  她手裡攥著一隻鞋底子,可針沒動。

  「怎麼不做了?」

  蘇婉兒抬起頭來看著他,眼睛彎彎的,笑了一下。

  「光線不好,歇會兒。」

  林川嗯了一聲,在他旁邊坐下來,伸手把她手裡的鞋底子抽走擱在一邊。

  「那就歇著,別累著。」

  蘇婉兒靠在他肩膀上,手指頭在他胳膊上畫著圈,聲音輕輕的。

  「川哥。」

  「嗯?」

  「你那個大嫂,今天在咱院牆外頭站了好一會兒。」

  林川的眉頭皺了一下。

  「她來幹什麼?」

  蘇婉兒沒直接回答,手指頭在他胳膊上的肌肉上點了點。

  「看你劈柴呢。」

  林川愣了一下,轉頭看著蘇婉兒。

  蘇婉兒仰著臉看他,嘴角帶著笑,可那笑裡頭帶著一股子說不清的味道。

  「川哥,你說一個嫁了人的女人,偷偷摸摸躲在牆根底下看別的男人劈柴,圖什麼?」

  林川的眉頭擰得更緊了,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跟我沒關係。」

  蘇婉兒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胸口。

  「我知道跟你沒關係。」

  「我就是提醒你,往後在院子裡幹活,把門關嚴實了。」

  她的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可她的手指頭攥著林川袖子,攥得緊緊的。

  林川低頭看了一眼她攥著自己袖子的手。

  他伸手把她的手指頭掰開,攥進自己掌心裡。

  「知道了。」

  蘇婉兒把臉埋進他胸口,悶悶地嗯了一聲。

  她的腦子裡在轉著別的事。

  趙桂蘭不走,李翠翠就不會走。

  李翠翠不走,那雙黏在林川身上的眼珠子就不會消停。

  這個女人,得防著。

  蘇婉兒的手貼上了自己的小腹,指尖輕輕摩挲著。

  肚子裡的孩子才兩個多月,還什麼都看不出來。

  可她已經開始覺得累了。

  外頭有趙桂蘭鬧,有李翠翠的賊眼珠子。

  裡頭有林川那團越燒越旺的火,她一個人,顧不過來。

  蘇婉兒閉上眼睛,腦子裡又浮出了那張圓潤白淨的臉。

  鄒巧妹。

  她咬了咬嘴唇,把臉往林川胸口埋了埋。

  外頭的槐樹上,一隻麻雀嘰嘰喳喳叫了兩聲,撲棱著翅膀飛走了。

  林川的手掌在她後背輕輕拍著,聲音低沉。

  「趙桂蘭那邊,我來處理,你別操心。」

  蘇婉兒嗯了一聲,沒睜眼。

  「那李翠翠呢?」

  林川的手停了一下。

  「她是大壯的媳婦,趙桂蘭走了,她自然也走。」

  蘇婉兒沒吭聲,手指頭在他胸口的布料上捏了捏。

  她想說點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算了,先不說。

  等趙桂蘭那邊了結了再說。

  ……

  外頭的天色暗下來了,暮色從山那邊涌過來,把院子裡的光一點一點吞掉。

  獵鷹蹲在牆頭的木樁上,金黃色的眼珠子在暮光里亮了一下。

  黑子趴在門檻邊上,耳朵豎著,朝村頭的方向轉了轉。

  那邊隱隱約約傳來趙桂蘭的哭嚎聲,斷斷續續的,被風吹得七零八落。

  林川的下頜繃了一下,手掌在蘇婉兒後背收緊了些。

  「三天!」

  他的聲音低沉,像石頭沉進水底。

  「三天之後她要是還不走,我親自送她走!」

  蘇婉兒把臉從他胸口抬起來,看著他的側臉。

  夕陽最後一絲餘光落在他的輪廓上,把那條硬朗的下頜線鍍成了暗金色。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指尖從顴骨滑到下巴。

  「川哥,你不心疼嗎?」

  林川偏頭看著她,眼底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心疼什麼?」

  蘇婉兒看著他那雙眼睛,看了好幾息,輕輕嘆了口氣。

  「沒什麼。」

  她把手收回來,重新靠在他肩膀上,閉上了眼睛。

  不疼就好。

  不疼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