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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隔不住的夜

  林川嗯了一聲,沒接她的話。

  火苗在灶膛里跳了跳,兩個人並排蹲著烤了一會兒火,誰也沒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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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就這麼過下去了。

  蘇婉兒的傷一天比一天好,肋骨那根斷的已經接上了,按上去頂多悶疼一下,不耽誤幹活。

  白天的安排跟頭半個月差不多,林川天不亮就上山下套子查獵夾,蘇婉兒在家燒火做飯洗衣裳收拾菜地。

  兩個人搭夥過日子,分工清清楚楚,說話也利落。

  「灶台上那碗湯你喝了沒?」

  「喝了。」

  「碗洗了放回原處。」

  「知道。」

  「水缸快見底了,你回來的時候順路挑兩桶。」

  「行。」

  白天沒什麼。

  忙起來手腳不停歇,腦子裡也就想著套子下在哪條溝打獵走哪條道,滿滿當當的全是正經事。

  可一到了晚上,事情就不一樣了。

  棚子裡只有一張鋪。

  那張鋪是木板搭在石塊上,鋪底墊著干稻草,上面蓋著一層舊麻被,窄窄的一條台子剛夠兩個人躺下。

  蘇婉兒睡裡頭,林川睡外頭,中間隔著一條疊成長條的舊被子,像一道矮矮的坎。

  這道坎從第一天隔到現在,沒挪過位置。

  林川每天晚上躺下去的時候都貼著鋪沿,恨不得整個人掛在外面,背對著她,兩條胳膊夾在身體兩側。

  蘇婉兒也老實,縮在裡頭面朝牆壁,蜷成小小的一團。

  頭幾天還好,身上有傷,累了一天倒頭就睡。

  這幾天傷好得差不多了,精神頭足了,覺就淺了。

  覺一淺,耳朵就尖了。

  今天夜裡林川又失眠了。

  灶膛里的火滅了好一陣子了,棚子裡漆黑一片,只有門縫裡漏進來一條細細的月光。

  蘇婉兒的呼吸聲在黑暗裡一起一伏的,均勻平穩的,是睡著了的節奏。

  可她翻了個身。

  稻草窸窣響了一聲,布料蹭過皮膚的沙沙聲,被子底下身體挪動的細碎動靜,在夜深人靜的棚子裡被放大了好幾倍。

  林川攥緊了身下的稻草。

  蘇婉兒翻完身沒多久,嘴裡冒出了一聲極輕極細的呢喃,含含糊糊的聽不清字眼,像是夢話,又像是無意識的哼哼。

  那聲音又軟又細,帶著一點鼻音,從被子底下飄出來的,悶悶的。

  然後又是一聲。

  比第一聲長一點,尾音往上翹了翹,像是夢裡頭被什麼東西觸到了,不自覺地應了一下。

  林川的脊椎從尾巴骨往上躥了一道熱。

  他翻了個身,面朝外,攥著鋪沿的手指頭都快掐進木板里了。

  沒用。

  那聲音又來了。

  蘇婉兒蜷縮在被子裡,眉頭微微蹙著,嘴唇翕動了一下,發出一聲極輕的嗚咽,像是被噩夢困住了又像是夢見了什麼別的。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了一點,被子底下的身體微微蜷了蜷,膝蓋往胸口收了收。

  林川整個人繃得跟張滿的弓似的。

  身體裡那團火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發燙,青龍體覺醒以來這股熱越積越重,白天拼命幹活能壓住,到了夜裡往鋪上一躺就全湧出來了。

  褲子又支起來了。

  支得老高。

  他側過身用膝蓋頂著鋪沿,牙齒死咬著嘴唇裡面的肉,咬出了鐵鏽味。

  蘇婉兒又哼了一聲。

  這回帶了一個字,含含糊糊的,像是叫了一聲什麼名字,又像是沒叫。

  林川聽不清,可他的心跳已經擂到了嗓子眼。

  他翻了個身。

  又翻了個身。

  翻來覆去地折騰,稻草被他拱得嘩啦嘩啦響。

  蘇婉兒的夢話停了,呼吸重新變得均勻了,大概是翻進了更深的睡眠里。

  林川卻睡不著了。

  他仰面躺著,盯著頭頂黑漆漆的茅草棚頂,開始數數。

  一,二,三,四,五。

  數到一百的時候,蘇婉兒又翻了個身,這回面朝他的方向了。

  他感覺到了她的呼吸撲過來,暖暖的,帶著那股乾乾淨淨的體香,一下一下地撲在他的側臉上。

  一百零一,一百零二,一百零三。

  數到三百的時候他的拳頭攥得手指發麻了。

  數到五百的時候身體裡那團火才勉強壓下去了一點。

  數到七百的時候他的眼皮子開始發沉。

  數到一千的時候他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又從一千倒著往回數。

  九百九十九,九百九十八,九百九十七。

  也不知道數到幾的時候徹底沒了意識。

  天亮的時候鳥叫聲把他吵醒了。

  東邊山頭剛剛泛出一層魚肚白,月光還沒完全褪乾淨,棚子裡灰濛濛的能看清輪廓。

  林川側著身子醒過來,第一眼看見的是蘇婉兒的臉。

  她不知什麼時候翻到了面朝他的方向,臉蛋離他不到一尺遠,圓潤的臉頰上透著一層淡淡的粉,嘴唇微微張著,呼吸聲細細的軟軟的。

  她的一隻手搭在那條當界線的舊被子上,手指頭微微蜷著,指尖幾乎碰到了他的手臂。

  就差一寸。

  林川整個人定住了,連呼吸都不敢重。

  他盯著那隻手看了好半天,那隻手白白的小小的,手指頭細長,指甲修剪得乾乾淨淨的,搭在舊被子上面,像一片落在泥牆上的花瓣。

  他的心跳又開始擂鼓了。

  身體裡那團勉強壓住的火又在往上冒。

  林川極其小心地把身體往鋪沿挪了挪,輕手輕腳地從鋪上坐起來,套上鞋子,貓著腰出了棚子。

  外頭的涼風一吹,渾身的燥熱才散了一點。

  他走到溪邊蹲下來,捧了幾捧涼水往臉上潑。

  水冰得牙根子發疼。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回頭看了一眼棚子的方向。

  棚子門口靜悄悄的,她還沒醒。

  林川蹲在溪邊發了一會兒呆,站起身來去牆根拿竹簍和獵刀,準備上山。

  蘇婉兒的聲音從棚子裡飄出來了,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困意。

  「林川,你走這麼早幹啥?」

  「打獵,你再睡會兒。」

  「鍋里有昨天剩的雜糧餅子,你吃了再走。」

  「不吃了,回來再說。」

  蘇婉兒在棚子裡嘟囔了一句什麼,聲音含含糊糊的,大概是嫌他不吃早飯又進山。

  林川背上竹簍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一眼棚子門口,又轉過頭大步往山上走。

  走出去十幾步了,他還能聞到她身上那股味道留在他鼻腔里的餘韻。

  乾乾淨淨的,暖暖的。

  他咬了咬牙,腳步加快了。

  「回來的時候把水缸挑滿,聽見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