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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3章 怒氣中夾雜著無力

  「祁大夫,廖氏的傷沒有大礙吧!」看到祁谷春的身影,王茂平將手裡的帳冊放了下來。

  「回稟大人,額頭的血雖然已經凝固,但傷口有些深,需要換幾次藥。身上的淤青也要過些日子才能退下去。」祁谷春開口道。

  「廖氏身上可有舊傷?」

  「廖氏左下第二根肋骨有曾經折斷過的跡象,右側腿骨也有折斷而造成的錯位。」祁谷春頓了頓,又接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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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上有被常年累月鞭打過的痕跡,還有大片燙傷留下的疤痕。」

  雖然早就有所預料,但是真的聽到這話的時候,王茂平的心裡非常不是滋味。這樣的遭遇或者磨難,就是廖氏平日的生活。

  「大人,草民能問一下廖氏究竟做了什麼,才會出現在大牢之中?」祁谷春還是問了出來。

  「府衙懷疑她殺了人,殺了加害她的人。」王茂平並沒有隱瞞。

  「原來如此!她做錯了嗎?」

  當祁谷春看到那些觸目驚心的印記與傷疤的時候,感覺心都被揪了起來。而廖氏卻麻木的像個假人一樣,目光空洞,彷佛那些傷口傷痕,與她無關。

  這是一個苦命的女子,而這樣苦命的女子祁谷春並不是第一次見到。但她只是一個大夫,除了治傷之外,做不了任何事情。

  所以,每當碰到這樣的事情心裡的那股無力感,很長時間都沒有辦法得到舒解。如今,她望著面前看起來比她年輕幾歲的知府大人,想要知道答案。

  這位知府大人用時間一點點的改變著肇原府,改變著這裡百姓的生活。這些祁谷春也能夠感受的到。

  她去過團圓會,秋收大賽,閒暇的時候,也會去茶館聽聽說書人講關於這位知府的奇聞。她聽過那些百姓的稱頌,也見過養濟院的的孩子與老人的笑臉。

  那麼能夠改變肇原府的人,能不能也改變那些苦命之人的命運呢。

  可對方並沒有回答她,兩人目光對視在一起的時候,祁谷春看到對方眼中同樣有著悲憫與無奈,除此之外,還有一絲愧疚。

  讓她清醒的認識到,即使是一府的長官,同樣會力有不逮。她作為大夫,沒有辦法治好所有的病人。而面前的知府沒有辦法庇護所有的百姓。

  但不得不承認,那微小的期望還是化成了失望。

  「是草民失言,請大人恕罪!」

  「下次換藥的時候,本官會派人請祁大夫。」

  「是,草民告退!」

  二堂靜了下來,王茂平坐在椅子上,沒有了處理公務的心思,隨後深深地一聲嘆息。他知道自已這個知府,不是無所不能的。

  但當一些慘劇出現在眼前的時候,那股無力感還是會讓他開始質疑自已,質疑自已的知府做的是不是太不稱職了一些。

  自已常說只要問心無愧就好,但想要做到問心無愧,也絕非易事。就比如現在,他就是於心有愧的。

  不只是因為廖氏,還因為整個肇原府又何止一個廖氏呢!

  王茂平心情不好的有些明顯,不僅差役能夠感覺的到,就連王晞年這個小傢伙,也明顯感受到了,所以很有眼力見的選擇了安靜。

  就連吃飯的時候,都開始主動夾起了青菜。

  「夫君,是府中出了什麼事情嗎?」連小傢伙都感覺到不對勁兒,安初筠自然也發覺了異常。

  「為吳昆年傳遞訊息的那個醉棲樓的門房,被人殺死了。」

  「難道有人發現了異常?」安初筠心裡一驚,這並不是件小事。如果打草驚蛇的話,無疑會陷入被動。

  「從如今掌握的情況來看,動手的應該同為醉棲樓里的人。」

  「那為什麼?」安初筠原本以為丈夫心情不好,是擔心有節外生枝的情況發生。卻沒有想到,兇手已經被抓住了。

  「因為……」王茂平心裡實在是堵的有些難受,便沖著妻子說了今天祁大夫對於廖氏遭遇的描述。

  「真是畜生不如!」安初筠的手重重的拍在了桌子上,讓他都感覺到桌子隨之一震。

  「是啊!」王茂平也深深的嘆了一口氣。隨後兩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房間中的空氣像是已經凝固。半晌,還是安初筠打破了沉默。

  「夫君在擔心廖氏要承擔的罪責?」

  王茂平點了點頭:「毆傷雖然後下手理直可以減等,但致死並不在其中。」

  「而且廖氏不管是不是自願,都與孫瓦福有夫妻之實。如今要看,這夫妻關係究竟能否成立。」

  夫妻倆都明白,一旦確定廖氏就是殺害孫瓦福的兇手,而夫妻關係還成立的話,那麼,廖氏的結局會是什麼。

  孟朝的律例,因為三綱五常,在這方面對於女子格外的嚴苛。

  同樣一個「毆」字,後果卻是相差甚遠。

  夫毆妻者,折傷以下,勿論,以上減二等,至死者,絞。也就是說,沒受傷則不定罪。受傷了,罪減二等。

  而妻毆夫,杖一百。折傷以上,加三等。至篤疾,絞。至死,斬。

  罪責的差距一目了然。

  而孫瓦福與廖氏,如果用這條律例的話,結果自然可想而知。

  「夫君,你雖然是知府,但幫不了所有的人。」安初筠知道自已丈夫心中有些難受,卻不知該如何安慰,只能陳述事實。

  王茂平點了點頭:「我知道,可就是因為知道,才會有束手無策之感。廖氏的遭遇,真的是她一個人的遭遇嗎?世上最可憐的是沒有希望與出路。」

  今天的話題,無疑有些沉重。沉重到夫妻倆相顧無言。而王茂平躺在床上一夜未眠,並不是因為心裡發堵,而是他將律例從頭到尾的又背了兩遍,試圖找到改變方法。

  今天知府大人的心情依舊很差,這是官吏們在看到王茂平臉色之後,做出的判斷。要知道,能夠從知府大人的臉色做出判斷,這種事情並不常見。

  所以,還是躲遠一點兒吧。只希望,大人的心情能夠儘快好起來。

  不過,顯然他們的期盼並沒有如願,接下來的兩天,王茂平的臉色依舊沒有轉晴的跡象。官吏們變得更加小心翼翼了起來。

  「大人!」常舟得到允許之後,快步走進了二堂。

  「查的怎麼樣了?」

  「回大人,已經對發生命案的房間又進行了仔細的檢查,沒有發現外人闖入的跡象。」

  「而對醉棲樓里的人進行詢問後,也沒有發現可疑之人。倒是有下人在上茅廁的途中,聽到孫瓦福的咒罵之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