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緩緩合上。
眾人走了出來。
林冰摘下口罩，深吸了一口氣。
「陳董。」
林冰轉過身，看著正在脫無塵服的陳東，「這期節目播出去，絕對能顛覆大眾對傳統釀酒業的認知。」
「顛覆談不上。」
陳東把無塵服扔進回收桶，理了理西裝領口，「就是用點笨辦法，把品控做穩。老祖宗留下的手藝是好東西，但不能讓人家一喝，今天一個味，明天一個味。那不叫手藝，那叫開盲盒。」
林冰被逗笑了。
大巧若拙，大象無形。
林冰在心裡默默給陳東貼上了標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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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林記者，攝像大哥，這轉了一上午也累了。」
陳東抬腕看了眼表，「到飯點了。要是不嫌棄，就在我們廠區食堂對付一口？」
林冰眼睛一亮。
去食堂吃？這太符合大國實業企業家人設了！
「求之不得。」
林冰欣然答應，「正好體驗一下陳記員工的伙食。」
李若薇走在後面，高跟鞋踩得咔咔作響。
看著陳東那副熱情好客的嘴臉，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鄉下地方沒高檔酒樓？
市里福記酒樓的老闆李長福，恨不得把你供起來。
五分鐘後。
一行人溜達著來到陳記集團的員工食堂。
林冰剛邁進大門，就愣住了。
這叫食堂？
地面鋪著防滑的大理石，一塵不染。空氣里沒有半點油煙味，反而飄著一股淡淡的果酒清香。
打飯窗口排著長龍，工人們穿著統一的制服，有說有笑。
陳東熟門熟路地走到最邊上的一個窗口，敲了敲玻璃。
「劉嬸，今天中午什麼硬菜？」
窗口裡，戴著廚師帽的胖大媽抬頭一看，樂了，「喲，董事長來啦！今天有粉蒸肉，紅燒豬蹄，還有干煸肥腸。」
「給我來份肥腸，多打點。」陳東笑著把餐盤遞過去。
劉嬸一勺子下去，滿滿的肥腸冒著尖。
林冰和攝像師跟在後面，也各自打了飯菜。
看著餐盤裡色澤誘人的紅燒肉和新鮮的清炒時蔬，林冰暗自心驚。這伙食標準，比央視內部食堂還要高出幾個檔次。
陳東端著盤子，直接在大廳找了張空桌子坐下。
「都坐，別客氣。」陳東招呼道
林冰剛坐下，張鐵和李鋼走了過來。
兩人一人手裡拎著兩瓶酒。
黑金包裝的藏鋒，以及兩瓶沒有任何標籤的琥珀色果酒。
酒瓶放在桌上。
「林記者，遠來是客。」
陳東順手擰開一瓶果酒，給林冰倒了一杯，「下午還要工作，白酒就不勸了。嘗嘗我們廠自己弄的果酒，度數低，解膩。」
林冰端起杯子。
酒液在燈光下折射出夢幻般的色澤。一股濃郁的陽光玫瑰香氣夾雜著純正的糧香，直撲鼻腔。
她輕輕抿了一口。
下一秒，林冰眼睛猛地睜大。
沒有絲毫酒精的刺喉感，果漿爆裂的層次感在舌尖層層遞進，咽下後，喉嚨里留下一抹極度舒適的回甘。
「這……」
林冰驚訝地看著陳東，「這果酒，口感太驚艷了！」
陳東笑著扒了口飯，「好喝就多喝點，走的時候帶兩箱回去。」
林冰放下酒杯，看著陳東，語氣認真：「陳董，我走訪過很多企業。有些企業一旦做大，老闆就脫離了一線。但您好像……很享受這種和員工打成一片的狀態？」
「脫離一線幹嘛？林記者，其實做企業沒那麼玄乎。」
陳東語氣平緩，從容道，「有人喜歡搞金融，有人喜歡玩資本運作。那都是聰明人幹的事。我比較笨。」
「我就認死理。老老實實買最好的糧食，用最精準的機器，釀最乾淨的酒。」
陳東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陳記的核心，就是這一碗碗踏踏實實的白米飯，一瓶瓶乾乾淨淨的純糧酒。」
陳東看著林冰，微微一笑：「這就是我的底線。」
大廳里有些嘈雜，但這張桌子上卻安靜異常。
攝像師雖然沒開機，但已經把陳東這番話一字不落地記在了心裡。
林冰深吸了一口氣，端起果酒，主動敬了陳東一杯。
「陳董，敬您的底線。」
陳東端起茶杯碰了一下：「客氣。」
李若薇坐在對面，默默地低頭對付盤子裡的粉蒸肉。
她怕自己一抬頭，臉上的表情會出賣陳東。
這混蛋，太能裝了！
還你比較笨？你算盤打得比誰都精！
還不搞限量配額？驚蟄剛出來的時候，你一個月就放那麼點量，把市里那幫老闆饞得眼睛都綠了！
現在產能上來了，機器全自動了，你跑這來裝大善人了？
李若薇在桌子底下踢了趙闊一腳。
趙闊心領神會，趕緊扒完最後一口飯，站起身打圓場：「林記者，吃菜吃菜。東子這人就喜歡憶苦思甜，您別介意。」
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
下午一點。
央視的大巴車停在陳記集團廣場前。
林冰站在車門邊，和陳東握手告別。
「陳董，今天的採訪非常順利。」
林冰笑容真誠，欽佩道，「節目大概會在下周五晚上的黃金檔播出。我相信，陳記的故事，會給很多正在迷茫中的實體企業一劑強心針。」
「借林記者吉言。」
陳東鬆開手，笑容溫和，「一路順風。」
大巴車緩緩啟動，駛離廣場。
直到車尾燈消失在路口。
陳東臉上的端莊瞬間垮了下來，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伸手把西裝領帶扯松。
「哎喲我去，累死我了。」
陳東活動了一下脖子，「這比在車間扛兩百斤大米還累。」
李若薇雙手抱胸，冷笑一聲：「陳董今天這戲演得不錯啊。奧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我都差點信了你是個視金錢如糞土的純粹手藝人。」
「李主任，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
陳東斜了她一眼，「我哪句話說錯了？我用的不是最好的糧食？」
「你……」李若薇被噎了一下。
仔細一想，陳東說的確實都是實話。只不過經過他那種滄桑的語氣一包裝，味道全變了。
「懶得理你。」
李若薇白了他一眼，轉身走向自己的考斯特，「市里還有個會，我先回去了。下周五節目播出，你自己盯著點吧。」
「李主任慢走啊。」陳東在後面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