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和平鎮二廠外空地。
陳東剛從水庫回來,就被王超群拉到了正在施工的二廠宿舍工地。
老遠,陳東就看到工地大門兩邊,立著兩個四米多高的金屬雕塑。藍白紅相間的烤漆,標誌性的鹹蛋黃眼睛,雙手交叉呈十字光線發射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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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兩尊巨型迪迦奧特曼。
王大發戴著安全帽,手裡拿著個遙控器,獻寶似地湊上來。
「陳董,王總!你們看,我托南方沿海的道具廠加急焊出來的!純鋼骨架,外面包的高強度玻璃鋼,風吹雨打都不怕!」
王大發按下遙控器。
「滴……」
兩尊迪迦奧特曼的眼睛瞬間亮起,發出了綠油油的光芒。在白天都顯得非常詭異。
陳東揉了揉太陽穴:「王大發,迪迦的眼睛是白光或者黃光,你給他整兩個綠燈,是打算兼職紅綠燈指揮門口的交通嗎?」
王大發一愣,趕緊解釋道:「陳董,綠光節能啊!而且晚上綠油油的,照得遠,辟邪!」
王超群倒是一臉興奮,圍著雕塑轉了兩圈,拍著迪迦的大腿:「懂個屁,這叫賽博綠光迪迦。晚上看著多帶勁。東子,這事你別管了,我覺得挺好,很符合我們二廠果酒年輕化的定位。」
「隨你,只要你二廠的員工半夜起夜別被嚇尿就行。」
陳東懶得管這些沙雕審美,轉頭往自己的一廠走去,「老王,宿舍進度搞快點。下個月果酒要推新口味,你那邊準備擴招三十個人。」
「得嘞!放心,保證按時交工!」王超群樂顛顛地去跟王大發研究怎麼讓迪迦放音樂了。
……
蜀省,五糧集團總部。
董事長辦公室氣壓低得嚇人。
李耀華聽完張鵬的匯報,臉色鐵青地將那份沒送出去的貼牌合同砸在桌面上。
「全自動生產線?不簽獨家?按指導價拿貨?」
李耀華冷笑一聲,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好一個陳記集團。仗著有點技術,就敢掀桌子。他們真以為白酒這行,有機器就能吃下全國市場?」
張鵬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說道:「李董,那個陳東太狂了。他把姿態擺得這麼高,咱們要是真按他的規矩拿貨,五糧的臉往哪擱?」
「拿貨?做夢。」
李耀華轉過身,目光陰沉道,「白酒的根基在渠道。他們陳記就算一天能產十萬瓶,賣不出去也是一堆廢水。通知下去,啟動一級渠道保護。」
張鵬精神一振。
「第一,全國所有一級代理商、核心經銷商,但凡上了五糧產品線的,一律不准售賣陳記集團的『驚蟄』和『寒杉』。誰敢私下接貨,立刻取消五糧經銷權。」
「第二,給西北,華北,華南的大區經理下死命令。盯緊那些大客戶,宴請送禮,只能用五糧。把陳記的勢頭給我壓下去!」
李耀華手指在桌面上敲擊,「我倒要看看,斷了他的大渠道,那個陳東還拿什麼裝。」
……
三天後。大西北,長安市。
頂級私人酒樓「滿庭芳」的包廂里,水晶吊燈光芒璀璨。
五糧集團西北大區總監劉成,今天包下了這裡最大的廳。桌上擺滿了山珍海味,正中央,是整整兩箱年份五糧。
今晚他請的,是西北礦產圈的幾個大牛。領頭的,正是長河礦業的馬長河。
包廂門推開。
馬長河穿著花襯衫,脖子上掛著金鍊子,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三個同樣大腹便便的老闆。
「哎喲,馬總!各位老闆!快請坐!」劉成趕緊迎上去,滿臉堆笑。
馬長河也不客氣,拉開主賓的椅子坐下。他身後的助理順手將兩個精緻的深色手提袋放在了桌角。
劉成掃了一眼那手提袋。裡面露出一個古樸的瓶口,貼著極簡的標籤。
是驚蟄。
劉成眼角抽搐了一下,但還是強擠出笑容,拿起一瓶開了封的年份五糧:「馬總,今天咱們嘗嘗公司剛下發的特供版年份原漿。市面上可買不到,專門拿來孝敬幾位老哥的。」
他正要倒酒,馬長河卻伸手蓋住了杯口。
「劉總,好意心領了。但哥幾個最近腸胃挑剔。」馬長河沖助理揚了揚下巴。
助理立刻拿出手提袋裡的兩瓶驚蟄,動作利落地啟封。
一股老窖般醇厚到極點,卻又毫無攻擊性的糧香,瞬間在包廂里散開。硬生生把旁邊那瓶年份五糧的味道給壓了下去。
同桌的另外幾個礦老闆聞到這味,眼睛全亮了。
「老馬,還是你敞亮!我都斷頓兩天了,今天可得管夠!」
「可不是,喝了這驚蟄,再喝別的,總覺得嘴裡發苦。」
幾人旁若無人地開始分酒。
劉成舉著五糧的手僵在半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來之前李耀華下過死命令,必須把西北的場子找回來。
「馬總。」
劉成放下酒瓶,語氣冷了幾分,「大家都是老朋友,有些話我就直說了。總部剛下了通知,要求淨化市場渠道。咱們這桌上,以後恐怕不能出現除了五糧之外的白酒了。不然,下半年的配額,我很難跟上面批啊。」
包廂里安靜了一瞬。
馬長河夾起一塊海參放進嘴裡,慢慢嚼完,咽了下去。
他拿起桌上的濕毛巾擦了擦手,轉頭看向劉成,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
「劉成。你拿配額威脅我?」馬長河笑了。
「馬總,這是總部的規定,我也是按規章辦事……」
「去你大爺的規章!」馬長河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盤子嘩啦作響。
馬長河指著劉成的鼻子罵道:「我老馬一年在你們五糧拿幾千萬的貨,那是給你們臉!真以為我是靠倒賣你們那點酒賺錢的?老子是挖煤的!」
「老子花錢買酒,喝什麼是老子的自由。你一個大區總監,跑來教我做事?」
劉成被罵得狗血淋頭,額頭冒汗,硬著頭皮道:「馬總,驚蟄就是個鄉鎮企業弄出來的炒作產品,長久不了……」
「閉嘴吧你!」
旁邊另一個老闆冷笑道,「好不好喝我們這舌頭嘗不出來?人家陳記的酒,五千八一瓶,明碼標價,要多少有多少,從不跟我們搭售那些爛七八糟的雜牌子。你們呢?買一瓶好酒得配三箱爛酒。真當兄弟們是冤大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