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超群把那個銀色的胸牌在手裡拋了兩下,順手別在西裝口袋上。他低頭看了看,很是滿意。
「行了,別臭美了。」
陳東把盤子往他面前推了推,「既然接了這個位置,那咱們就談點正事。別以為當了總監就能天天坐在辦公室里喝茶。」
王超群坐直身子,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你說。我王超群做生意從來不含糊。」
陳東點了點頭。他站起身,走到會議室的白板前,拿起馬克筆,在上面寫下兩個詞:產能、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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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新廠現在的產能。」
陳東轉身看著王超群說道,「二十台全自動機器二十四小時運轉。寒杉、藏鋒,包括馬上要陳化出來的驚蟄,每天的出貨量會非常大。再加上你負責的果酒產線,咱們陳記的盤子算是徹底支棱起來了。」
王超群剝了一顆葡萄丟進嘴裡,「這是好事啊。有貨還怕賣不出去?」
「貨是不愁賣。」
陳東坐回椅子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但是,怎麼賣,賣給誰,這裡面門道很深。你仔細想想咱們現在的銷售結構。」
王超群腦子轉得很快。他在陳東身邊待得久,對這些大客戶的情況門清。
「目前咱們的酒,果酒那一塊主要走酒吧,會所的渠道。」
王超群扳著指頭算,「白酒這邊,老徐、老馬、趙海波他們自己喝加上送人,能消耗一批。福記酒樓李長福那邊定點拿貨。剩下的……」
說到這,王超群停住了,眉頭微微皺起。
陳東接上他的話,「剩下的七成以上,都是走的宋明的馬欄山渠道。」
王超群點點頭。宋明是大渠道商,手裡握著無數個終端網點。
「宋老哥人不錯,合作也很愉快。」
陳東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但做生意,不能把命脈捏在別人手裡。現在咱們陳記名氣打出去了,產能也跟上了。畢竟和馬欄山他們只合作了藏鋒這一款酒,你的果酒。我們的驚蟄,還有桂花釀,包括以後新出的酒,不可能都指望別人。」
王超群深吸了一口氣,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我懂你的意思了。渠道為王。咱們陳記集團,得建自己的出貨渠道。不能光當個釀酒的代工廠。」
「對。」
陳東指了指王超群胸口的牌子,「這就是你接下來的首要任務。擺脫對單一渠道的依賴,把終端的話語權搶回到咱們自己手裡。」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趙闊拿著幾份報表走了進來。
他看了一眼王超群胸口的牌子,腳步一頓,「喲,這大金鍊子小手錶的王大少,今天怎麼跑咱們這來了?還別個總監的牌子,自己去淘寶定做的?」
王超群斜了趙闊一眼,「趙總,說話注意點分寸。我現在可是陳記集團主管市場的封疆大吏。以後你那些酒要往哪發,都得看我臉色。」
趙闊樂了,把報表放在桌上,拉開椅子坐下,「老陳,你真把市場部交給他了?」
陳東把剛才聊的渠道問題跟趙闊簡單複述了一遍。
趙闊聽完,收起了玩笑的態度。他自然知道渠道受制於人的痛處。「老陳說得對。建自己的渠道網絡,迫在眉睫。」
會議室里,兩人圍繞著建立自有渠道的話題又交鋒了幾輪。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雖然時不時互損兩句,但思路卻意外地合拍。
陳東坐在主位上,慢條斯理地吃著陽光玫瑰,由著他們吵。等兩人爭論得差不多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將水杯放在桌面上。
一聲輕響,會議室安靜下來。
「戰略方向沒毛病,細節你們倆私底下再去碰。」
陳東抽了張紙巾擦擦手,「現在,還有件更要緊的事。」
「什麼事?」王超群豎起耳朵。
陳東看了眼手機屏幕上的日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算算日子,量產的驚蟄,火候應該差不多了。」
趙闊一聽,眼睛瞬間瞪大,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走,看看。」
陳東站起身往門外走,「走,帶你們見見世面。」
王超群立馬精神了,拍拍屁股跟上。
三人穿過熱鬧的無塵車間,來到最深處的那扇密碼門前。
陳東輸入密碼,厚重的鋼門緩緩滑開。
獨立庫房內,溫度恆定,空氣乾燥。三個半人高的古樸陶壇靜靜地立在牆角,表面的一層泥封透著歲月的質感。
這便是系統出品的【時間加速壇】。外界一天,壇內百日。這批驚蟄在這裡雖然只待了十來天,但實際上已經完成了三五年的老熟陳化。
王超群湊上前,圍著罈子轉了一圈,抽了抽鼻子,「老陳,這不就是幾個破罈子嗎?也沒聞著什麼味兒啊。」
陳東沒理他,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仿生人李鋼,「鋼子,起封。」
「好嘞老闆。」李鋼抄起一把特製的木槌,走到第一個罈子前,手起槌落。
「咔嚓。」
硬化的封泥碎裂。李鋼揭開那一層厚厚的紅綢油紙。
「轟!」
沒有預兆,沒有鋪墊。一股極其霸道、卻又醇厚得令人髮指的複合老窖香,猶如實質般從壇口噴涌而出。
這香氣不同於之前剛出機器時的那種辛辣刺鼻,它經過了歲月的沉澱,火氣盡退。糧香、曲香、老窖泥特有的微生物陳香完美地糅合在一起,綿密得幾乎要在空氣中拉出絲來。
王超群首當其衝,猛地吸了一大口,整個人直接僵住了。
「我滴個乖乖……」
王超群回過神來,連連後退了兩步,「老陳,你這罈子里裝的是酒還是迷魂湯?我光聞這味兒,骨頭都快酥了。」
陳東從旁邊的架子上拿起一根長柄竹製提漏,伸進罈子里,輕輕一攪,提了半漏酒液上來。
然後,他拿過三個透明的玻璃小杯,依次倒滿。
酒液不再是新酒那種清水的模樣,而是微微泛著一絲極淡的微黃。倒酒時,酒線拉得老長,落入杯中激起細密如豆的酒花,經久不散。
「嘗嘗。」陳東把杯子遞過去。
王超群小心翼翼地接過來,先是把鼻子湊近杯口深吸一口氣,然後一仰脖,將小半杯酒倒入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