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超群挪了挪屁股，湊到兩人中間，「哎，你們倆在這指點江山，排兵布陣的。合著新集團的高管沒我什麼事啊？我也得進集團啊！老趙是總經理，我怎麼也得弄個副總噹噹吧？」
陳東靠在沙發上，「你也懂ERP？」
王超群老臉一紅，脖子一梗，「我懂人際交往啊！我懂吃喝……呸，我懂怎麼搞定大客戶啊！」
趙闊在旁邊補刀，「公關部經理，頂天了。」
「不行，最少是個總監。」王超群討價還價。
「行了。」
陳東打斷他們，「胖子，你的果酒業務也得往華南其他幾個省鋪。你要是能把整個南方的夜店渠道全給我打通，集團銷售歸你管。」
王超群眼睛一亮，「此話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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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東點點頭道，「我還能騙你不成？」
三人又坐在茶几前天南海北地扯了一會兒閒篇。
下午四點多，這兩人才心滿意足地各自開車離去。
送走這兩人，屋子裡總算清靜下來。
晚飯桌上，唐蘭把剩的幾個硬菜熱了熱，一家三口對付了一頓。
陳豐抿了一口果酒，放下筷子說道，「東子，明天有客人來，你明早抽空回廠里一趟，拿幾瓶好酒過來。那散裝的米酒就別拿了，拿點有牌面的。」
「誰啊？」陳東啃著排骨，隨口問道。
「你大伯一家子。」陳豐說道。
陳東恍然。
陳豐嘴裡這個大伯，並不是陳東的親大伯，而是陳東爺爺親兄弟的兒子，現在定居在隔壁縣城。
不過在鄉下，這種沒出五服的血緣關係走動得一向很勤。老爺子還在世的時候，兩家逢年過節必串門。要麼大伯一家子過來，要麼陳豐一家子過去。
大伯為人老實本分，大伯母雖然嘴碎點，但心眼不壞。
「行。」
陳東抽了張紙巾擦擦手，「陳明哥也回來？」
「那肯定回啊。」
唐蘭插嘴道，「明子可是咱們老陳家學歷最高的，在滬上那個大城市做啥……程序開發？聽說一個月掙好幾萬呢。」
「程式設計師。」陳東糾正了一下。
陳東腦子裡浮現出堂哥陳明的樣子。大他四歲，從小就是標準的好學生，考上重點大學，畢業進了滬上的大廠，是逢年過節長輩們用來教育自家孩子的通用模板。
「知道了，明天我提兩瓶寒杉回來招待。」陳東應了一聲。
第二天，大年初二。
上午十點左右，一輛掛著滬上牌照的黑色大眾帕薩特緩緩駛入陳東家樓下的空地，跟陳東那輛坦克300並排停下。
陳東早早拎著兩瓶寒杉和兩瓶果酒回了家。聽到樓下動靜，他趴在陽台上一看，回頭沖屋裡喊，「爸，媽，大伯他們到了。」
不多時，門被敲響。
陳豐趕緊拉開門。
「哎喲，大哥，嫂子！新年好新年好，快進屋！」陳豐滿臉堆笑。
走在最前面的是大伯陳河，手裡拎著兩箱牛奶和兩條中華，笑著回應。後面跟著大伯母，燙著一頭捲髮，穿得紅艷艷的。
再往後，是一個戴著黑框眼鏡，髮際線明顯有些危急的青年，正是堂哥陳明。陳明身邊跟著個長相清秀的女人，穿著寬鬆的羽絨服，手下意識地護著小腹，這是堂嫂。
「叔，嬸子，過年好啊。」陳明提著幾個精美的禮盒，笑著打招呼，只是眼底掛著遮掩不住的黑眼圈。
「東子也長這麼高了，越長越精神了！」大伯母一進屋，視線就落在了陳東身上，笑得合不攏嘴。
「大伯，大伯母，新年發大財。明哥，嫂子，快坐。」陳東熟練地接過他們手裡的東西堆在牆角，招呼幾人進客廳。
唐蘭端著剛泡好的茶水和瓜子果盤出來，一幫人在沙發上落座，客廳頓時熱鬧起來。
長輩們湊在一起，話題無外乎是家長里短，身體好壞。聊著聊著，大伯母的視線自然而然地又轉回了陳東身上。
「東子，我聽你爸說，你現在不回深圳了，把你爺爺那個酒廠又開起來了？」大伯母端著茶杯，關切地問道。
「啊，對。在家瞎折騰。」陳東笑著應付道。
「自己做點小買賣也挺好，就是累點。」
大伯母點點頭，語重心長地把話題往她最擅長的領域引，「不過東子啊，你今年也不小了，這終身大事，怎麼打算的？」
陳東眼角一跳。來了，過年保留曲目。
唐蘭在旁邊嘆了口氣，「可不是嘛，不過今年倒是帶了女朋友回來，就是不知道結婚要等到什麼時候了。」
大伯母一聽，立刻來了精神，把手裡的茶杯往茶几上一放，身子微微前傾，語氣里不自覺帶上了幾分作為過來人和勝利者的驕傲。
「東子，這事你得聽你媽的。成家立業，你得先成家才能立業啊。」
大伯母轉頭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陳明，臉上笑出了褶子，「你看看你哥！」
這五個字一出，客廳的焦點瞬間匯聚在陳明身上。
陳明正端著茶杯吹著熱氣，冷不防被親媽拉出來當標杆，動作僵了一下。
大伯母渾然不覺，繼續輸出道，「你哥前年結了婚，去年硬是讓他在咱們桂市中心買了套房。現在每個月還著房貸，日子過得多有奔頭！」
大伯母越說越來勁，眼神瞥向旁邊的堂嫂，聲音又提高了點，「最關鍵的是，今天剛檢查出來，你嫂子懷孕了！三個月了！哎喲，你看看，這老婆有了，房子買了，孩子馬上也要抱了，多幸福啊！」
陳東坐在對面，聽著這番話，目光慢悠悠地掃過陳明。
結婚，彩禮，桂市的房貸，還有滬上的房租，緊接著就是月嫂，吞金獸的奶粉尿布，外加大廠那隨時可能被優化的35歲紅線……
陳東腦子裡瞬間蹦出五個字：核動力牛馬。
但他啥也沒說。他不僅不能掃興，還得提供情緒價值。
陳東順手拿過果盤裡的一個橘子，轉頭看向陳明，表情十分真誠，豎起一個大大的拇指。
「明哥，真男人。」陳東由衷地感嘆了一句。
這大拇指，不為別的，就為堂哥這能扛起幾座大山的肩膀，絕對值得一聲瑞思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