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早上七點半。
窗外的鞭炮聲稀零碎落。陳東在被窩裡翻了個身，忽然感覺肩膀被人推了兩下。
睜開眼，柳萱已經穿戴整齊站在床邊。
她換回了昨天放在車裡的卡其色長款大衣，臉上化好了精緻的淡妝。昨天那個在院子裡笨拙剝大蔥，拿著煙花尖叫的鄰家女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位市里掌管著連鎖美容會所的柳總。
「這麼早幹嘛？」
陳東把被子往上一拉，迷迷糊糊道，「初一不用早起，外面冷得要死，再睡會兒。」
柳萱拎起床頭柜上的包，低頭看著他，臉上帶著明媚的笑意，「我得走了。」
「走去哪？」陳東徹底睜開眼，坐起身靠在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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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工作。」
柳萱說道，「過年期間也是維護人脈的關鍵時候。我準備了幾份貴重禮品，今天得回市里，明天一早去幾個大客戶家裡拜年。」
陳東抓了抓頭髮。這女人只要上了發條，對搞錢和搞事業的執念比誰都強。
「行吧。」
陳東拉開抽屜，把一把車鑰匙扔了過去，「開我的車回去。你那輛保時捷還停在市里地庫，今天高速上車多，開車穩當點。」
柳萱伸手接住那把帶有三叉星徽標的鑰匙，眼角彎了彎。
她上前兩步，俯下身，在陳東唇上輕輕印了一下。
「走了，替我跟叔叔阿姨說一聲新年快樂。」
說完，柳萱轉身走向門口，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清脆且有節奏的聲響。
樓梯傳來下樓的腳步聲。幾分鐘後，院門外響起奔馳S500L平穩啟動的引擎聲。黑色車身一溜煙滑上鎮道，朝著高速路口駛去。
陳東伸了個懶腰，又眯了一會，這才掀開被子起床。
洗漱完下樓，陳豐正坐在沙發上看著昨晚春晚的重播，唐蘭在廚房裡收拾紅棗和花生。
「萱萱走了？」唐蘭從廚房探出頭，手裡還拿著把抹布。
「走了，去市里賺大錢了。」陳東倒了一杯熱茶一飲而盡。
「這孩子，是個幹大事的料，就是太拼了。」
唐蘭感嘆了一句，又轉頭沖陳東喊道，「今天中午在家裡吃，大年初一不准往外跑。」
「知道了。」陳東摸出手機，給王超群，趙闊還有張富貴幾個人發了句發財。
時間一晃到了中午十一點。
陳東正幫陳豐貼茶几上的果盤封膜，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密集的高音喇叭聲，緊接著是幾輛大排量越野車引擎轟鳴的聲音。
陳東走到陽台往外一看。
自家原本就不算寬敞的院門前，一字排開停了兩輛頂配的大型越野車。
車門相繼推開。
林衛東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脖子上圍著條格紋圍巾，手裡拎著兩個極大的紅色禮盒。緊隨其後的是一身黑色皮夾克的劉建邦。
這兩人平時在市里都是身價過億的大老闆，走到哪不是前呼後擁。今天卻一個個自己充當司機，踩著小鎮滿地的碎紅鞭炮紙，滿臉堆笑地往陳東家裡走。
「東子！」
劉建邦還沒進門，大嗓門就先亮了起來，「出來接客了！」
陳東笑了笑，走下樓拉開防盜門。
「你們幾個不在市里待著，大年初一跑到我們這窮鄉僻壤幹嘛？」陳東看著他們手裡拎著的硬貨。
林衛東越過陳東，直接看見了剛走到門口的陳豐和唐蘭，連忙把手裡的兩盒極品野山參遞了上去。
「新年快樂！身體健康，萬事如意！」林衛東笑得如沐春風。
劉建邦也趕忙把手裡幾大盒深海花膠和鮑魚往前遞，「這是大海專門從南方弄回來的極品海貨，煲湯最養人！祝叔叔阿姨新年發大財！」
陳豐和唐蘭哪見過市里這幫大老闆排隊上門拜年的陣仗。唐蘭連忙擦手接過來，「哎呀，你們來就來，拿這麼貴重的東西幹什麼！快請進，屋裡暖和！」
兩人脫了鞋進屋。原本寬敞的客廳因為擠進兩個魁梧的老闆，瞬間顯得飽滿了許多。
陳東坐在茶台前，熟練地燒水開水，拿出昨天開好的藏鋒，一人倒了一小杯。
「老實交代，大年初一不放家裡人在市里走動，跑到這兒有什麼企圖？」陳東調侃道。
劉建邦端起小杯藏鋒，一飲而盡，砸吧了一下嘴。
「別提了。市里那些大領導門前車都能排兩里地，我們去也是送個禮就得走，沒意思。」
劉建邦把酒杯往桌上一放，「我們今天過來，第一是拜年，第二就是看看你這有沒有我們需要幫忙的，畢竟我們也算是藏鋒的股東不是，總不能什麼都不干吧。」
陳東聽到這，眼睛一亮。
「還別說，真有個事，年後我準備跟鎮上和縣裡申請一塊大的工業用地，擴大廠房。」
話音剛落，林衛東和劉建邦對視了一眼。
兩人臉上同時浮現出難以掩飾的興奮。
劉建邦猛地一拍大腿，「東子，你這不就是叫花子落在金礦上，現成的買賣嗎！」
劉建邦指著自己的鼻尖，「建廠房？這事我們在行啊！」
林衛東把茶杯放穩，往前傾了傾身子，語速也快了起來。
「建邦說得對，東子，我們是幹什麼的？建邦是做土方和基建起家的，市里三分之一的大工地土方全是他的車隊在跑。我是做建材的，鋼材，水泥，特種玻璃，我能拿到全省最低的進價！」
陳東看著他們兩個，笑了笑，「你們不來我都想去找你們呢，那這工程你們包了？」
「必須包啊！」
劉建邦理直氣壯地說道，「只要你這邊批文一下來，我明天就能讓車隊開進和平鎮！給兄弟幹活，我那土方費直接按人工成本走，絕不多賺你一分錢！」
林衛東跟著附和，「建材也一樣。我全部走廠家的廠價給你調貨，質量給你用最好的。施工隊我也給你找市里最靠譜的一建公司。你只要坐在辦公室里喝茶，最多幾個月，搞定！」
陳東聽著他們的大包大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著說道，「兩位老哥，錢該賺還是得賺，親兄弟明算帳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