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看著，唐蘭忽然微微皺了皺眉，湊近了些打量柳萱。
「萱萱啊，阿姨怎麼看著你這麼眼熟呢？」
唐蘭嘀咕了一句，「咱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柳萱心裡咯噔一下。她平時在市里都是一副女強人做派，上次開著保時捷來和平鎮買酒，確實也是風風火火的。這要是被認出來，多尷尬。
她求助般地看向陳東。
陳東靠在沙發靠背上，剝了個橘子塞進嘴裡，不緊不慢地開口道，「能不眼熟嗎。媽，你記性不行了。半年前，人家可是開著豪車直接衝進咱們院子裡，一口氣買了好幾十斤酒的大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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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蘭一愣，腦子裡瞬間對上了號。
「哎呀！」
唐蘭一拍大腿道，「想起來了想起來了！是那個漂亮的女大款！我就說怎麼看著這麼面善呢。」
陳豐在旁邊也樂了，指著陳東說道，「你這小子，原來是借著賣酒的名義，把客戶給拐跑了？這叫什麼事。」
柳萱臉一紅，趕緊擺手解釋道，「阿姨，別聽他瞎說。那次是真的來買酒的。不過……叔叔，叫我萱萱就行了，什麼大款不大款的，怪生分的。」
「對對對，萱萱。」
唐蘭越看柳萱越覺得順眼。雖然以前知道這是個做大生意的女老闆，但今天這身打扮，看著文文靜靜的，簡直就像鄰家剛畢業的小姑娘。「你在市里一個人打拼，肯定很辛苦吧。以後常來家裡，阿姨給你做好吃的。」
柳萱聽著唐蘭那絮絮叨叨又充滿關切的話，心底那塊最柔軟的地方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
多少年了，大年二十九的這個時候，她不是一個人在冷清的別墅里吃速凍餃子，就是在會所里盯著那些冰冷的帳本。這種帶著煙火氣的噓寒問暖，對她來說既陌生又貪戀。
「謝謝阿姨。」柳萱的聲音輕了幾分，眼眶微微發熱，臉上的笑容卻更加真實了。
「行了媽，你查戶口呢。」
陳東站起身，把橘子皮扔進垃圾桶，「我餓了，什麼時候開飯？」
「就知道吃。」
唐蘭站起來說道，「飯早做好了，鍋里燉著老母雞呢。老陳，去把桌子收拾了，端菜！」
客廳，一張圓桌擺得滿滿的。粉蒸肉、紅燒排骨、清蒸桂花魚，全是硬菜。
陳豐從柜子里摸出一瓶藏鋒，笑呵呵地拿過幾個杯子。
「老陳，你幹什麼？」
唐蘭端著最後一碗湯出來，眼睛一瞪，「萱萱第一次來，你喝什麼白酒。喝東子釀的果酒就行了。」
「哎，這大過年的，喝點好酒怎麼了。」陳豐試圖抗爭。
陳東走過去，伸手按住陳豐的酒瓶，「爸，等明晚年夜飯，我陪你好好喝兩杯。」
陳豐見兒子發話了，只好順坡下驢，拿過一瓶琥珀色的果酒倒滿杯子。
「來，萱萱，當自己家一樣，別客氣，多吃點。」唐蘭直接夾了一塊最大的排骨放進柳萱碗裡。
「謝謝阿姨，我自己來就行。」柳萱捧著碗，乖巧地點頭。
飯桌上的氣氛極為輕鬆。陳豐講著鎮上派出所里的一些雞毛蒜皮的趣事，唐蘭時不時插兩句嘴，順帶埋汰陳豐幾句。陳東就在旁邊有一搭沒一搭地附和。
柳萱原本繃緊的神經徹底放鬆下來。她發現陳東這種隨性散漫的性格，完全是繼承了這個家庭寬鬆幽默的氛圍。沒有那種高門大戶的規矩，也沒有斤斤計較的盤算。
就是最純粹、最踏實的生活。
她抿了一口果酒，甜美的果香在口腔里化開，一直暖到了胃裡。
「吃魚。」
陳東夾了一塊挑好刺的魚肚子肉，自然地放進柳萱碗裡，「我媽做的這魚，市里那些大飯店可吃不到。」
「阿姨手藝真好。」柳萱吃了一口，毫不吝嗇地誇讚。
「好吃就多吃點。東子這小子平時沒少氣人，以後你要是受了委屈，直接給阿姨打電話，我替你收拾他。」唐蘭笑眯眯地說道。
「媽，不帶你這麼賣兒子的。」陳東抗議道。
「誰讓你小子從小就不讓人省心。」陳豐在旁邊補刀。
柳萱看著眼前這一幕，嘴角止不住地上揚。她忽然覺得，這個年，過得前所未有的踏實。
吃過午飯，陳豐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唐蘭在廚房洗碗。柳萱捲起袖子非要進去幫忙，結果被唐蘭無情地趕了出來。
「哪有讓新媳婦第一次上門就幹活的道理。」唐蘭義正言辭。
柳萱無奈，只能走到陽台上。陳東正靠在欄杆上抽菸，看著樓下偶爾走過的街坊鄰居。
「怎麼出來了？」陳東吐出一口煙霧，側頭看她。
「被阿姨趕出來了。」柳萱走到他身邊，雙手搭在欄杆上，望著遠處連綿的山坡和鎮上掛滿的紅燈籠。
冬日的陽光打在她側臉上，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暈。
「感覺怎麼樣？」陳東把菸頭掐滅在旁邊的菸灰缸里。
柳萱轉過頭，看著陳東。那雙平日裡總是透著精明和疏離的眼睛裡，此刻滿是溫軟。
「挺好的。」
柳萱笑了笑，語氣很輕，「陳東，謝謝你帶我回來。」
「說這話就見外了。」
陳東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都說了，我爸媽喜歡活的。」
陳東看著柳萱微微泛紅的耳垂，收回手，重新靠在欄杆上。
其實把柳萱帶回來過年，陳東心裡也沒想太多。
真要說結婚，那扯得太遠，他還沒做好那個準備。他現在的心思一半在酒廠，一半在怎麼痛快過日子上。
但讓他看著自己的女人在過年這幾天，孤零零地縮在那套空蕩蕩的豪宅里待著，他干不出這種事。
權當是多個人多雙筷子，熱熱鬧鬧挺好。
至於之後的事，陳東目前自己也不清楚。
「看什麼？沒見過美女？」柳萱見陳東盯著自己不說話，故作鎮定地白了他一眼。
「看你這件衣服。還挺有迷惑性。」
陳東笑了笑說道，「明天大年三十，要不要跟我去鎮上趕大集？買點鞭炮。」
柳萱眼睛一亮，用力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