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國深吸了一口氣，將瓶子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最裡面，「這禮太重了。這東西現在的價值，可不是你那點錢能衡量的。」
「您要是這麼說，那下次我可不敢進您家門了。」
陳東靠在沙發上，喝了口水，「東西再好，也就是個喝的。沒有您當初提攜，它也就是我作坊里的一缸水。您要是不收，我心裡這道坎過不去。」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給了面子，又拉近了距離。
李建國指了指陳東，笑著搖搖頭：「行，你這張嘴是越來越會說了。那這土特產，叔就厚著臉皮收下了。不過下不為例啊。」
李若薇在旁邊看得一頭霧水。她可是知道自己父親的脾氣，平時下面鄉鎮的人來送禮，好煙好酒從來都是連門都不讓進。就只收陳東的酒，真是奇了怪了。
「爸，這酒到底有什麼神奇的？」李若薇忍不住伸手想去拿那瓶擎天。
「別動！」
李建國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女兒的手，「這可不是你該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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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若薇撇撇嘴，嘟囔道，「小氣。陳東，你到底給我爸灌了什麼迷魂藥？別人送了兩瓶幾千塊的年份茅台，我爸看都沒看一眼。」
陳東沖李若薇眨了眨眼，「我這叫對症下藥。」
「切，神神秘秘的。」李若薇白了他一眼。
李建國收起擎天，心情大好，重新坐下端起紫砂杯，「小陳，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展會名氣打出去了，總不能一直窩在那個小作坊里吧？」
陳東笑了笑，坐直身子道，「確實有點新動作。剛跟市里三花集團的趙闊談了個合作，準備成立個新公司，把『寒杉』這個單品剝離出來走高端渠道。」
「三花的趙闊？」
李建國有些詫異，「那小子是個心高氣傲的主，你們怎麼湊到一塊去了？」
「互取所需唄。」陳東輕描淡寫地把合作條件大概說了一下。
聽完陳東占股六十五、絕對控股的條件，李建國看向陳東的眼神變了。
「兩千萬，拿三成半的股，只為了一款酒。」
李建國手指輕輕敲擊著茶几，「你這是把主動權捏得死死的啊。不過，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你這寒杉要是真在高端市場鋪開，動的就是別人的蛋糕。」
「所以我才找趙闊啊。」
陳東一攤手，「有三花集團頂在前面當盾牌，真有雷，也是他先去蹚。我只管在後面安心釀我的酒。」
李建國愣了一下，隨即指著陳東哈哈大笑起來。「你這小子，心眼子比藕還多。」
李若薇在旁邊聽著兩人聊天，看著陳東侃侃而談的樣子，眼神有些異樣。高中的時候，這傢伙明明就是個上課睡覺、下課跟王超群翻牆去網吧的學渣。怎麼現在坐在自己父親這種老江湖面前，氣場居然絲毫不落下風？
「行了，別光顧著聊了。」
李若薇站起身，掩飾住眼底的異樣，「既然陳大老闆今天大駕光臨，我去廚房切點水果。晚上在這吃？」
「行啊，」
陳東順杆就爬，一點沒客氣，在沙發上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正好中午隨便扒拉了兩口，肚子正空著呢。早就聽說老同學在體制內工作雷厲風行，就是不知道這顛勺的功夫有幾成火候。」
「切，少在這陰陽怪氣。」
李若薇解開鯊魚夾，重新紮了個利落的馬尾，「毒不死你。」
李建國樂呵呵地喝著茶，「小東啊，若薇她媽今天去親戚家串門了。若薇平時工作忙，難得下回廚，你今天算是有口福了。」
陳東靠在沙發上，看著李若薇系上印著卡通熊的圍裙走進廚房的背影，轉頭小聲對李建國說道，「李叔，真有口福？別是黑暗料理吧，我這可是肉體凡胎。」
李建國瞪了他一眼，「臭小子，我閨女手藝隨她媽，好著呢。等會兒你多吃兩碗。」
沒一會兒，廚房裡傳出切菜的篤篤聲，節奏還挺穩。接著是抽油煙機啟動的轟鳴，熗鍋的蔥蒜香味順著門縫飄了出來。
陳東吸了吸鼻子，辣椒炒肉的味兒。還行。
半個多小時後，四菜一湯端上了桌。
辣椒炒黑豬肉、西紅柿炒蛋、清蒸鱸魚，外加一盤炒時蔬和排骨蓮藕湯。家常得不能再家常，賣相倒是出乎意料的不錯。
陳東洗了手，在飯桌旁坐下。
李若薇把盛好的米飯放在他面前。
陳東拿起筷子，夾了一片辣椒炒肉塞進嘴裡。
嚼了兩口，陳東眉頭微微一挑。
火候剛好，肉片滑嫩，辣椒的辣味和豬肉的油脂香融合得相當到位。
李若薇雖然裝作不在意，但清冷的眼神一直往陳東這邊瞟，「怎麼樣？」
陳東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嘆了口氣。
「怎麼？咸了？」李若薇眼底閃過一絲緊張。
「不是。」
陳東一本正經地搖搖頭，「我是覺得，以這盤辣椒炒肉的水準，你不干廚師簡直是屈才了。改明兒來我廠里食堂掌勺吧，」
李若薇氣笑了，在陳東對面坐下，「我謝謝你啊！」
李建國在主位上坐下，聽著兩個年輕人的鬥嘴，臉上的笑紋深了幾分，「行了，吃飯都堵不上你們的嘴。小東，你今天開車，就不陪你喝酒了。」
「李叔，喝酒傷身，多喝兩碗湯才是正經。」陳東拿起湯勺，給李建國盛了一碗排骨湯。
「你一個開酒廠的勸人別喝酒？」李若薇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他。
「這叫職業操守。」
陳東理直氣壯，「好酒是用來品的，不是用來灌的。」
這頓飯吃得很輕鬆。沒有官場上的虛與委蛇，也沒有生意場上的討價還價。陳東雖然平時看著懶散沒正形，但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早就點滿了。幾句話就把李建國逗得開懷大笑。
吃過飯，外面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陳東抽了張紙巾擦擦嘴，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李叔，多謝款待，時間也不早了，廠里還有事，我得先撤了。」
「行，正事要緊。」
李建國點點頭，指了指李若薇，「若薇，送送小東。」
「知道了。」李若薇踢著拖鞋，跟著陳東走到玄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