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跟小媳婦的事,在這棟樓里已經不是秘密了。
可老張的老婆不知道。
她每天早上去菜市場買菜,下午在樓下跟老太太們打牌,晚上早早睡了。
她睡得早,所以不知道老張半夜爬起來去三樓。
有時候我在走廊里碰見她,她還會跟我打招呼,笑眯眯的,說「阿蓮,你下班了?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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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那張笑臉,心裡說不上是啥滋味。
這棟樓里,誰不在騙人?
老張騙老婆,小媳婦騙老公,小麗騙她那些男人——她跟每個男人都說「你是我最愛的」,轉頭就跟下一個說同樣的話。
我騙誰了?我沒騙老王,也沒騙自己。
就是跟王老五那個婚,拖了這麼久還沒離。也算騙吧?
甜甜的事過去沒幾天,老張又出事了。
那天晚上我在走廊里碰見他,他從三樓下來,臉色發白,走路腿都在抖。
我隨口問了一句「老張,你咋了?」,他看了我一眼,跟見了鬼似的,撒腿就跑。
我站在走廊里,愣了半天。操,這人是不是有病?
第二天,小媳婦來找我了。她敲了我門,進來以後坐在床上,低著頭,半天不說話。
「咋了?」我問。
「姐,老張出事了。」
「出啥事了?」
「他老婆知道了。」
我愣了一下。
「咋知道的?」
「有人告訴她的。」
「誰?」
「不知道。她今天早上在樓下罵了一早上,說這棟樓里有人偷人,不要臉。沒點名,但大家都知道說的是我。」
我看著她,那張臉上有害怕,有委屈,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不是後悔,是——不甘心。
「那你打算咋辦?」
「我不知道。老張說讓我搬走。」
「你搬走了,他就沒事了?」
「他說他老婆不鬧了,就沒事了。」
「你信?」
她低下頭,不說話了。
我點了一根煙,抽了一口。
「小媳婦,我跟你說句實話。男人說讓你搬走,不是保護你,是保護他自己。
你搬走了,他老婆不鬧了,他安全了。你呢?你搬哪兒去?你老公回來問你,你咋說?」
她抬起頭,眼眶紅了。
「姐,那你說我該咋辦?」
「我咋知道?你自己的事,你自己定。」
「可我不知道咋定。」
「那你就想想,你想要啥。」
她想了半天。
「我想要他離婚。」
「他能離嗎?」
「他說能。」
「你信?」
她又不說話了。
我嘆了口氣。
「小媳婦,你回去好好想想。想好了再做決定。別被人一忽悠就搬走,搬走了就回不來了。」
她走了。我坐在床上,把煙抽完。
老王下班回來,看我臉色不對。
「咋了?」
「老張的事。」
「出啥事了?」
「他老婆知道了。小媳婦來找我,問我咋辦。」
「你咋說的?」
「我說讓她自己想。」
老王點了一根煙,抽了兩口。
「老張不會離婚的。」
「你咋知道?」
「他有兩個孩子。離了婚,孩子咋辦?」
「那他騙小媳婦?」
「嗯。」
我坐在那兒,心裡堵得慌。老張騙小媳婦說會離婚,小媳婦信了。她信了,所以跟他搞。現在他老婆知道了,他把小媳婦推出去擋槍。這種男人,在村里我見多了。嘴上說「我會對你好的」,出了事第一個跑。
「老王。」
「嗯。」
「你們男人是不是都這樣?」
他看著我,那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不是。」
「你不是?」
「不是。」
「那你呢?你騙過我嗎?」
他沉默了一會兒。
「騙過。」
我心裡一緊。
「騙我啥了?」
「以前說不想你。其實想。」
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操。這也算騙?」
「算。」
「那你還騙過我啥?」
「沒了。」
「你發誓。」
他舉起手:「我發誓。」
「發假誓你下面爛。」
他沒笑,我也沒笑。
第二天,小媳婦搬走了。老張幫她搬的行李,一趟一趟從三樓搬到樓下。老張老婆站在走廊里,叉著腰,看著他們搬,一句話沒說。小媳婦走的時候,經過我門口,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恨,有不舍,有認命。
我沒說話。
她走了。老張也走了。走廊里空蕩蕩的。
晚上,老王回來的時候,我跟他說了小媳婦搬走的事。
「搬走了?」
「嗯。」
「老張送的?」
「嗯。」
「他老婆呢?」
「在走廊里看著。」
老王沒說話。
「老王。」
「嗯。」
「你說小媳婦以後會咋樣?」
「回老家。或者去別的地方。」
「她老公呢?」
「不知道。」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天花板上那道水漬還在,從牆角一直延伸到燈座。
「老王。」
「嗯。」
「你說咱們會不會也這樣?」
「哪樣?」
「散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
「不會。」
「為啥?」
「因為咱倆不是偷人。」
我想了想,也是。不是偷人。王老五那邊離了,我跟老王就是正大光明的兩口子。雖然還沒領證,但快了。
「老王。」
「嗯。」
「王老五啥時候發工資?」
「快了。他說這個月。」
「你催催他。」
「不催。催急了,他不來了。」
我嘆了口氣。
窗外,今晚小麗沒動靜。小媳婦搬走了,老張也不來了。走廊里安安靜靜的。只有遠處馬路上偶爾有車經過的聲音,嗡嗡的,像蚊子叫。
「老王。」
「嗯。」
「你說這棟樓里,還有幾對?」
「啥幾對?」
「偷人的。」
他想了一會兒。
「不知道。沒數過。」
「我數過。至少五對。小麗算一對,老張算一對,三樓那個離婚的大姐算一對,對門那個年輕媳婦算一對,還有一樓那個老太太——不對,她不是偷人,她是相好。」
老王沒說話。
「你說這些人,圖啥?」
「圖舒服。」
「就圖舒服?」
「就圖舒服。」
我翻了個身,面朝他。
「那你圖啥?」
他看著我,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臉上。
「圖你。」
「圖我啥?」
「圖你嘴硬。」
我笑了。
「操。你圖我嘴硬?」
「嗯。嘴硬的人心軟。」
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這老東西,越來越會說話了。」
「跟你學的。」
他把臉埋在我脖子裡,笑了。
我也笑了。
小媳婦搬走後的第三天,老張也不見了。
他老婆在樓下罵了一早上,說老張不是東西,說這棟樓里的人都是狐狸精。沒人理她。罵累了,她自己回去了。
下午,我看見她拖著行李箱,從樓里出來,上了一輛計程車。她也走了。
這棟樓,走了一對,又少了一對。晚上,小麗來找我,說三樓那個離婚的大姐又帶了個男人回來。
那男人開著寶馬,四十來歲,戴著手錶。大姐跟他說說笑笑的,進了屋就沒出來。
小麗說:「你說那男的是不是她男人?」
我說:「她離婚了,哪來的男人?那是她相好。」
小麗笑了:「操,這樓里就沒幾個正經人。」
我說:「正經人誰住這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