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的早上,深秋的陽光就像是融化的金子,斜斜地穿過窗戶,在地板上織出暖暖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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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九安伸著懶腰從樓上下來,他的鼻子像狗一樣聞到了廚房裡飄來的香味,腳步不由地加快了半分。
「爸,你今天怎麼沒去花棚呀?」往常這個點,父親應該早就出去了,此刻他卻坐在餐桌旁,慢條斯理地嚼著煎餅。
李勝文抬頭瞥了一眼兒子,然後把最後一口煎餅塞進嘴裡,端起粥碗吸了一口,說道:「今天去一趟開發區。」
「開發區?去那幹嘛?給食品廠送花麼?」他們家有個客戶用玫瑰花做零食,工廠就在開發區里。
「不是,一個朋友給找的活。」李勝文放下粥碗,接著說道,「有家公司栽的羅漢鬆快死了,找了好幾個園藝師傅都沒轍,聽說咱家養花厲害,便讓我過去瞅一瞅。」
「松樹?」李九安卷了一張煎餅,邊吃邊聊,「我們種的不都是玫瑰麼,你啥時候能給松樹治病了?這不是趕鴨子上架嘛。」
「萬物一理。」李勝文不以為意,「那棵羅漢松養了好些年了,再治不好的話,就死了,老闆現在急得火上澆油。」
旁邊的李九月突然把筷子一放,眼睛裡充滿了好奇:「爸,他給了多少錢啊?」
李勝文比了個「二」的手勢。
「兩百?」李九月撇了撇嘴,「也太小氣了吧。」
「把百換成千。」
「兩千?」李九安吃了一驚,「這錢也太好掙了吧?」
「哪有那麼容易。」李勝文把碗裡的粥喝完,接著說道,「好幾撥人都沒救活,估計也是死馬當活馬醫的,再說了,人家是治好了才給錢,又不是去了就給。」
看來當老闆的都不傻,李九安忽然想起什麼,於是問道:「大的羅漢松挺貴的吧?」
「聽說當年買的時候就要幾十萬!」
「幾十萬?」李九安瞠目結舌,「什麼老闆這麼財大氣粗?」
「開發房地產的。」
前幾年沂縣的房價都漲到天上去了,這些老闆每個都是賺的盆滿缽滿,就算這兩年行情差了,瘦死的駱駝也比馬大。
李九安忽然想到了自己的那個神奇的能力,應該可以派上用場,於是說道:「爸,我跟你一塊兒去吧?長這麼大還沒見過幾十萬塊錢的樹長啥樣,想去看看。」
「我也要去!」李九月立刻放下碗筷,著急地說道,生怕落後了。
剛才還在吃飯的媽媽,忽然瞪大了眼睛看著他們:「作業都做完了?」
兄妹倆異口同聲地回答:「做完了!」
看著兩張寫滿期待的臉,李勝文無可奈何地點了點頭:「那你們倆趕緊吃飯,別磨磨蹭蹭,跟別人約了十點到。」
「耶!」兩個小的歡呼雀躍,扒飯的速度陡然加快,連平時挑三揀四的李九月,都把碗裡的玉米糊喝了個底朝天。
張秀蘭已經吃完了,往外走,走之前說道:「你們爺仨去折騰吧,我得去花店了,周末人多,又得忙了,兩個小的也不知道心疼媽媽。」
臨出門前,她又回頭叮囑道:「安子,看好你妹,別在人家廠里亂跑,注意安全。」
「知道啦!」
等媽媽走後,他們兩個也很快吃完,李九月跑到客廳坐在沙發上看《汪汪隊》,李九安則是上樓拿手機。
回到房間裡,坐在書桌前,李九安捧著手機,劃開屏幕,時間還早,他先看看QQ消息。
第一個又是林莓果,昨晚她說今天他們一家要去青陵山玩,點開一看,果然已經到了。
「李九安,你看!我們到啦!」照片裡,姑娘扎著馬尾,站在景區大門口,笑得燦爛。
「羨慕了,我一次都沒去過,對了,聽說裡面以前有個道觀,你要是看到了,幫我拍張照片唄?」
自己這清虛觀觀主,至今還沒見過自家道觀的真容,傳出去怕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只是他的消息發出去後,很久沒有動靜,估計這丫頭已經進景區了。
李九安又點開陸晚星的頭像,自從上次的搶劫事件之後,這位姑娘跟他的聯繫明顯多了許多。
「早啊,在幹嘛呢?」
「準備跟我爸出去辦點事。」
「哦,我在通泉鎮政府,跟我爸過來的,他說有點事沒處理完,讓我在這兒等他,我們準備去水庫釣魚的。」
「通泉鎮水庫?以前聽王春雷說過,他還說裡面有水怪和水鬼呢。」因為講得時候,特別逼真,所以李九安信了。
「哪有,他嚇唬你的。」陸晚星發了個哭笑不得的表情,「水庫旁邊每天都有很多人釣魚,要是真有的話,誰還敢來呀。」
「那就不知道了,王春雷當時說的有鼻子有眼,聽起來挺嚇人的。」
「對了,告訴你,通泉街上有一家驢肉館特別出名,每天都有好多人特意開車從城裡過來吃。」不知道姑娘為什麼要說這個。
「驢肉?聽著就香。」李九安以前也聽人說過,但是從來沒吃過。
「改天我請你過來嘗嘗吧,上次你救了我,還沒好好謝你呢。」
「行啊,可別反悔。」李九安打趣道,「我這人特能吃,小心把你吃破產。」
正和女同學聊得火熱,樓下突然傳來炸雷似的喊聲:「李九安,還不快點下來!」
李九安眉頭一擰,跑到窗口,朝下喊道:「李九月,你喊誰呢?沒大沒小的!」
……
大門外,李勝文的小貨車已經發動,車斗里放著各種各樣的工具,還有幾桶營養液,妹妹早就坐在了副駕駛,李九安拉開後門坐進去。
車子緩緩駛離,沿著李九安上學的路往前開,今天是周日,學校門口冷冷清清,不復往日的喧鬧。
拐進開發區後,路邊的廠房漸漸多了起來,最後,車子停在了一家叫勝鑫房地產公司的大門前。
門口的保安亭里,一個穿制服的中年男人探出頭,李勝文搖下車窗,客氣地說道:「師傅,我們是來看羅漢松的,跟你們王總約好的。」
保安並沒有放行,拿起對講機說了幾句,然後朝他們擺擺手:「你們稍等,我請示下領導。」
人家不讓進,爺仨只好在車裡等著,李九月百無聊賴地數著辦公樓的窗戶,李九安則是打量著別人公司門口的石獅子。
沒過多久,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的年輕人從辦公樓里快步跑了出來,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嗒嗒作響。
他來了之後,先是跟保安低聲說了幾句,然後又快步走到貨車旁,臉上堆著熱情的笑容:「是李師傅吧?我是王總的助理小馬。」
李勝文推開車門下了車,遞過去一支煙:「你好,麻煩了。」
「不麻煩不麻煩。」小馬連忙擺手表示不會,「李師傅您可算來了,王總早上吃飯的時候還念叨呢,這棵松樹都快成他的心病了。」
「拿我先看看情況,醜話說在前頭,我家裡是養玫瑰的,對松樹不算精通,不敢保證一定能救活。」
「理解理解,」小馬笑著回道,「盡力就行,之前來的幾個師傅,要麼說沒救了,要麼就瞎支招,害得松樹越來越差。」
正事要緊,小馬在前面領路,他們開著小貨車跟在後面,往辦公樓後面開去。
繞過一片修剪整齊的草坪,院子中央的花壇里,立著一棵一人合抱的羅漢松。
樹幹黝黑遒勁,像老龍盤虬,可枝椏卻稀稀拉拉,葉子黃得像被火燒過一樣,看著就不行了。
下車後,李勝文從車斗里拿出工具,問清楚後,才蹲下用鏟子輕輕地扒開松樹根部的土,抓起一撮泥土聞了聞。
過了一會,他皺起眉頭,說道:「爛根了,之前的師傅是不是讓你們多施肥?」
旁邊的小馬連忙點頭:「是啊是啊,他們說樹弱就得補營養,結果越施越黃,王總氣得把肥料都扔了。」
「這哪是補營養,是催命。」李勝文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爛根這事兒麻煩,得把樹挖出來,修剪掉爛根,消毒之後換土重栽,這樣說不定才能有救。」
小馬面露難色:「要這麼大動干戈?」
「必須得挖,」李勝文斬釘截鐵,「不把爛根處理乾淨,神仙來了也救不活,你去問問王總,要是同意,就開始干;要是覺得麻煩,我現在就回去,別耽誤大家時間。」
「您稍等,我這就去匯報!」小馬不敢怠慢,轉身就往辦公樓跑,皮鞋聲在空曠的院子裡格外響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