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課的鈴聲響了,班主任周偉辰拿著語文課本和教案走進教室。
他環視全班,然後說道:「上課前我們先做個調查,在座的同學,完整讀過《三國演義》原著,或者是從頭到尾一集不落地看過央視版電視劇的,請舉手。」
教室里頓時有些騷動,同學們你看我,我看你,過了許久之後才有人猶猶豫豫地把手舉起來。
李九安也在其中,暑假的時候,他從王老頭那裡借了四大名著,雖說書中的古白話有些難懂,但也算是囫圇吞棗地讀過一遍。
周偉辰數了數舉手的人數,然後輕嘆一聲:「還是太少了,咱們班一共60個同學,看過的居然只有28人,還不到一半,隔壁12班有45人。」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四大名著不僅故事精彩,文字運用更是絕妙,通讀之後,能夠極大地提升我們的文學素養。」
「我那裡有四大名著的原本,有興趣的同學,下課後可以到我辦公室來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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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師,我要借!」體育委員蔣山「騰」地站了起來,壯實的身板幾乎擋住了後門的所有光線。
「可以,下課後去我辦公室拿吧。」周偉辰笑著點了點頭,「既然你已經站起來了,那就說說你印象中的曹操是怎樣的?」
蔣山撓了撓頭,回道:「不就是白臉奸臣嗎?」
他的話立刻引得全班人哄堂大笑,周偉辰也跟著笑了一聲,然後追問道:「那你是從哪裡了解到曹操的信息的?」
「我奶奶喜歡看豫劇,我以前聽過《義薄雲天》,裡面講的是曹操敗走華容道。」
周偉辰示意他先坐下,然後說道:「我們了解曹操,多是來自《三國演義》、電視劇或者是戲曲,但是那並非是真實的曹操,和歷史上的人物有著很大的出入。」
「要學這篇課文,我們就得先搞清楚曹操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說完,周偉辰轉身在黑板上寫下「曹操」二字。
他翻開教案說道:「據《三國志·魏書·武帝紀》記載,曹操是東漢末年傑出的政治家和軍事家,更是一位實幹家,陳壽評價他是『非常之人,超世之傑』。」
「他鎮壓黃巾起義,穩定社會秩序,推行屯田制讓流民有飯吃,迎漢獻帝到許昌延續漢室法統,後來又統一北方,結束戰亂,這些都是實打實的功績,說他是治世能臣也毫不為過。」
就在周偉辰對曹操大誇特夸的時候,教室里不知道是誰忽然大聲地反對道:「可是《三國演義》里說他是『奸賊』,還說他『挾天子以令諸侯』。」
周偉辰聽到後,也沒生氣。
「《三國演義》尊劉貶曹,把劉備塑造成正統,曹操自然就成了反派,但小說並非歷史,羅貫中帶著個人傾向寫故事,咱們可不能把藝術形象當成真實的歷史。」
說完這些,他敲了敲桌子:「所以,學習這首詩的時候,我們首先要拋開固有的偏見,站在曹操的立場上感受他的心境。」
翻開課本,周偉辰的聲音陡然變得渾厚:「『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面對美酒應當高歌,人生歲月能有多少?就像晨露轉瞬即逝,逝去的日子太多,真讓人苦悶!」
他拿著書本走下講台,踱步在過道里,眼神仿佛穿越了千年:「這不是消極哀嘆,是英雄對時光易逝的感慨,此時的曹操已近暮年,統一大業尚未完成,他能不急嗎?」
李九安聽得入神,手中的筆不時在課本上記錄著,這首詩他早已背得滾瓜爛熟,可其中的深意與創作背景,是他需要積累的。
「『慨當以慷,憂思難忘。何以解憂?唯有杜康。』宴會上歌聲激昂,可深憂遠慮難以忘懷。用什麼排解憂愁?只有美酒!」周偉辰一拍講台,「這裡的『憂』不是兒女情長,是憂天下未定,憂賢才不至!」
周偉辰正在激情講課,謝青川忽然用胳膊肘碰了碰李九安,壓低聲音說道:「九哥,你聽過網上關於曹操的一個笑話嗎?」
李九安正聽得投入,被打擾後,皺起眉頭:「正在上課呢。」
「就一句!」謝青川擠眉弄眼,「說是考古隊挖到了曹操墓,打開後卻發現有一大一小兩具屍體,有人問專家,大的是曹操,那小的是誰?專家說,那是曹操小的時候!」
李九安沒忍住,「噗」地笑出了聲,這聲笑在安靜的教室里格外刺耳,前桌的林莓果和蘇雲朵顯然也聽見了,但是她們只是捂著嘴偷笑,動靜要小得多。
周偉辰的目光立刻看了過來,顯然是生氣了:「李九安,你站起來。」
李九安心頭一緊,連忙站起身。
「『明明如月,何時可掇』,這句是什麼意思?」周偉辰問道。
幸好剛才聽得認真,李九安定了定神,回答道:「那明亮的月亮,什麼時候才能摘取呢?這裡的『明月』比喻賢才,表達了曹操求賢若渴、渴望成就大業的迫切心情。」
周偉辰臉色稍緩,問道:「你剛才在笑什麼?我哪裡講錯了?」
謝青川縮著脖子不敢作聲,李九安也不想出賣他,急中生智,說道:「不是的,我們剛才在討論『說曹操,曹操就到』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周偉辰解釋道:「這句話出自《三國演義》,講的是漢獻帝被追殺,大臣提議請曹操護駕,正說著,曹操的救兵就到了,後來民間就用這話調侃人來得巧。」
說完,他瞪了李九安一眼:「上課要專心聽講,不要討論與學習無關的事,坐下吧。」
李九安如蒙大赦,趕緊坐下,謝青川做了個鬼臉,被他狠狠地瞪了回去。
接下來,周偉辰繼續講解,讀到「山不厭高,海不厭深。周公吐哺,天下歸心」的時候,更是激情澎湃,仿佛自己就是那位求賢若渴的魏王。
「曹操以山和海自比,說自己會像周公那樣禮賢下士,吃飯時聽說有賢才來訪,都要吐掉嘴裡的食物去迎接,這般胸襟,是何等寬廣!」
就在全班還沉浸在詩的意境中時,下課鈴響了。
周偉辰合上課本,最後叮囑道:「記住,評價歷史人物要客觀,不能片面,更不能把戲說當正史,好了,下課。」
說完,便轉身離開了教室。
下一節是英語課,上課鈴剛響,英語老師吳春瑩就走了進來,看到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板書沒被擦掉,她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今天誰值日?」她推了推眼鏡,「黑板怎麼沒人擦?」
顧文斌慌忙站起來:「吳老師,是我值日,我剛才在講桌上找了半天,可上面除了一部華為手機,壓根沒找到黑板擦。」
吳春瑩掃了一眼桌面,的確有部黑色的手機,而且看著有些眼熟,她說道:「這是你們班主任周老師的手機,估計是忘在這兒了。」
「上節課,你們周老師沒有用黑板擦?」
前排同學異口同聲地回答:「用了啊!」
「那就奇了怪了。」吳春瑩皺起眉,「總不能憑空消失了吧?」
「吳老師,我這兒有塊抹布。」班長旁邊傳來一個怯生生的聲音,是李九安在十中的校友顧昭寧,她拿著一塊疊得整齊的藍色毛巾說道,「要不先用我的擦一擦吧!」
「那麻煩你了。」吳春瑩回道。
顧昭寧快步走上講台,認真地擦拭起來,她有點矮,只有踮著腳才能擦到最上面的字。
她的抹布看著挺新的,想來是父母準備給她擦桌子用的。
其實用干毛巾擦黑板格外費勁,很難擦乾淨,等她擦完下去得時候,李九安看見她的額頭上已經冒出細密的汗珠。
顧昭寧剛下去回到自己座位,教室的門突然被推開,周偉辰探著腦袋說道:「吳老師,不好意思,我手機落這兒了。」
他走進來拿起講桌上的手機,又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講台上,正是剛才失蹤的黑板擦。
「呵呵,抱歉了。」他笑著解釋道,「剛才走的時候,我把黑板擦當成手機揣進兜里,帶回辦公室了。」
吳春瑩也笑了笑:「我說怎麼不見了,原來是被你帶走了,剛才沒東西擦黑板,還是你們班顧昭寧用她的毛巾擦的。」
聽到兩個老師的對話,所有同學全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吳春瑩清了清嗓子:「好了,都安靜一下,我們先複習上節課學過的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