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從空間裡出來後,時間還早,李九安拿出買來的輔導書,坐在書桌旁靜靜地看著。
忽然,手機屏幕亮了一下,看了一眼,是林莓果發來:「睡了沒?跟你說個事兒。」
「沒呢,正在看書,什麼事,你說吧。」
「沂縣廣場新開了一家烤肉店,同學去吃過,說是味道絕了,我想請你去嘗嘗,另外還請了我的兩個初中好朋友一起。」
李九安的心裡有些納悶,她一個女孩子請初中同學吃飯,怎麼會邀請自己,感覺有點奇怪。
「為什麼要請我呢?你和你的初中同學一起不是更好嗎?」李九安問道。
「笨蛋,是我爸媽要我請你吃飯,他們說你經常輔導我的功課,應該好好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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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是這麼說,可實際上,也就是月考成績出來以後,她問自己的問題才多了些,以前更多是找謝青川。
這次她邀請了自己,卻沒有邀請謝青川,要是讓那個傢伙知道了,不知道得多傷心。
「我沒問題,上次聽朋友說過,裡面的烤肉的確很好吃,不過我不知道花棚里需不需要幫忙,得明天問一下我媽,然後再回覆你。」有其他人在場,李九安便欣然答應。
「好的!你問過張阿姨,就儘快告訴我呀,我好預定位置。」
「嗯,既然請我吃飯,到時候可得多帶點錢,我的胃口很大的。」李九安跟她開玩笑。
「哼,知道了,討厭鬼!」
結束與林莓果的聊天,李九安收拾好書本,就躺到了床上。
因為晚上遇到了那個鬼老太,他翻來覆去睡不著,只要閉上眼睛,就能看見那件花棉襖和那張慘白的臉。
念了幾遍清心咒之後,他才能安然入睡了,原本還以為會做噩夢,沒想到睡得倒是很沉,連夢都沒做一個。
第二天一大早,李九安正和妹妹吃早飯,媽媽張秀蘭對他說道:「昨晚我跟你爸商量過了,這幾天就給你買一輛電動車,電動車有燈,比自行車安全。」
李九安愣了一下,過了一會兒才說道:「買吧,我都可以。」
他喝了一口媽媽做的鹹湯,忽然想起林莓果交代的事,抬起頭便問道:「媽,這周末家裡還忙不忙?花店或者花棚那邊。」
「沒什麼大事,怎麼了,你有什麼事要做麼?」
李九安放下筷子,有些不自然地撓了撓頭:「就是上次來我們店裡買花的那個女生,她說星期天請我去沂縣廣場吃烤肉。」
話音剛落,廚房裡瞬間安靜下來,張秀蘭和李九月全都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李九安被看得渾身不自在,趕緊解釋道:「不是你們想的那樣,到時不只是我們兩個,她還請了初中同學。」
「還有其他人啊?嚇我一跳!」張秀蘭鬆了口氣,接著說,「那沒事,正常同學來往嘛,媽不反對。」
張秀蘭其實不是死板的家長,之所以不希望兒子高中階段談戀愛,主要是怕影響他的學習。
昨天班主任也已經給她回了微信,報喜說李九安這次月考全班第一,自己兒子這麼優秀,被女孩子喜歡,她當然高興。
而且上次來的那位姑娘看著就知書達理,家境也不錯,若是做自己的兒媳婦,她是願意的,只是現在不行,等以後上了大學,她就不管了。
李九月突然湊過來,擠眉弄眼地問道:「哥,你是不是跟果果姐姐談戀愛了?」
「放屁,李九月,別冤枉人。」李九安敲了下她的腦袋,阻止她再繼續胡說下去。
李九安吃完早飯,照常騎車去上學。
因為月考考了第一名,李九安這兩天成了各科老師重點關注的對象,上課時被點名回答問題成了家常便飯。
語文老師讓他分析文章結構,物理老師叫他到黑板上解題,就連平時不怎麼點名的政治老師都讓他起來發言,這讓李九安不勝其煩。
第二節是英語課,英語老師吳春瑩在課堂上也點了他的名字:「李九安,起來回答一下這個問題。」
李九安站起身,看著黑板上的英語句子,心裡快速組織著語言,可嘴巴卻跟不上思維。
雖然腦子裡什麼都知道,但說出來卻磕磕巴巴,而且他的發音還是初中老師教的,滿嘴都是中國味。
儘管最後的答案是對的,可那口濃重的中式英語,聽得班裡同學忍不住發笑。
等他說完,吳春瑩皺起眉,語氣嚴肅地批評道:「答案雖然對,但你這發音實在不標準,一聽就是Chinglish,還帶著沂縣的口音。」
她頓了頓,又語重心長地說道:「英語看對你們以後的工作沒什麼作用,但是如果你們走上更高的層次,免不了要參加各種學術會議,英語是主要的溝通語言。」
李九安點了點頭,然後坐下,其實他的心裡也挺憋屈的,明明自己都答對了,還得挨批評,而且說英語帶口音又不是只有他一個,其他人也沒有被這樣說啊。
下課鈴一響,他伸手拉了拉前桌林莓果的衣服。
林莓果回過頭,問道:「怎麼了?」
李九安有點不好意思:「你是怎麼把英語說得那麼好的?」
「這個簡單呀,首先你得把音標讀准了,然後再去模仿歐美人的發音習慣,比如連讀、重讀什麼的,我當時學得時候,我媽就是這麼教我的。」
李九安皺起眉:「音標好學,抖音上有教的,可模仿發音習慣有點難,抖音上的那些外教教的都亂七八糟的,不成系統。」
「音標其實並不好學的,你如果自己學的話,即使讀錯了也沒人給你指正,你需要有一個正規的老師來教。」
林莓果想了想,接著說:「要不你買點聽力教材?那種帶原文和錄音的,一句一句跟著學,慢慢就有感覺了。」
李九安眼睛一亮:「這主意不錯!我今晚就到網上去找看看。」
只是可還沒高興兩秒,他的臉又垮了下來,最近買輔導書花了不少錢,零花錢都快要見底了。
昨晚又莫名其妙地丟了二十塊,氣得他肝疼,今晚還得花錢買火紙,師父說了,要幫那個鬼老太超度,這又是一筆開銷。
一想到晚上還要再去給那個老太太超度,李九安的心裡就發毛,雖然師父說有他在,還有脖子上的觀主令牌護著,不用害怕,可是他就是有點膈應。
今天上午就這麼不咸不淡地過去了。中午午休的時候,李九安特意找了個謝青川和蘇雲朵都不在的空檔,對林莓果說:「我問過我媽了,這周日有空。」
林莓果聽到後,眼睛一亮,高興地說道:「太好了!我跟你說,我那兩個初中閨蜜都是大美女,到時候介紹給你認識認識。」
「別在教室里胡說八道。」李九安白了她一眼,耳根卻紅了。
好不容易熬到放學,李九安收拾好書包往外走,班長陸晚星跟了上來:「李九安,一起走啊?」
「嗯。」李九安點點頭,而在他們身後,吳旭堯騎著他的小電驢,也慢吞吞地跟著,李九安不知道,即便知道了,也不會在意。
告別陸晚星後,李九安往家的方向騎,往常他都是抄近路,今天卻特意繞了個彎。
他要去買火紙,人民醫院門口那條街上全是他們家的熟人,萬一這事再傳到媽媽耳朵里,不好解釋。
他繞到另一條街上的一家陌生小超市,買了一沓火紙和一根大香,付錢後就趕緊往回趕,前後耽誤了十來分鐘。
到了醫院附近,李九安沒敢停在正門口,那裡晚上依舊是人來人往,他怕被別人當成神經病或者醫鬧。
他騎著車一直往前走,到了昨晚遇見鬼老太的地方,又往前了一段,才停下來,停好車,李九安深吸一口氣,再默念口訣,打開了天眼。
眼前又出現了那個五顏六色的世界,卻沒看見昨晚的老太太,他剛鬆了口氣,眼角的餘光就瞥見一個佝僂的身影站在他的身後,離他不到一米遠!
「媽呀!」李九安嚇得大叫一聲,一屁股坐到地上,然後手腳並用地往後挪了好幾步,這才停下來。
他結結巴巴地說道:「婆……婆婆,我知道你是……是那個……我今天帶了冥幣過來,過會兒都燒給你,你可別嚇我!」
他定了定神,掙扎著爬起來,然後在綠化帶里折了根樹枝,哆哆嗦嗦地在地上畫了個圈,這是師父教他的。
先點燃三炷香插在圈外,再拿出火紙,用打火機點燃後就放在圈裡,火苗噌地竄了起來,映得他滿臉通紅。
老太太就站在圈外,眼神呆滯,嘴裡還一直嘟囔著:「餓呀,我好餓呀,冷呀,我好冷啊!」
李九安一邊添紙,一邊念起了往生咒,因為害怕他念得磕磕絆絆,聲音還有些發抖。
奇怪的是,隨著咒語聲響起,老太太的眼神漸漸清明起來,嘴裡的嘟囔聲也停了。
等李九安念完一遍,老太太忽然朝他深深鞠了一躬,聲音沙啞地說道:「謝謝你,好孩子。」
李九安愣住了:「您清醒了?」
「嗯,清醒了。」老太太點點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清明,「孩子,先別念了,聽我跟你說幾句話,行嗎?」
李九安猶豫了一下,點點頭:「那您說吧。」
老太太望著遠處的路燈,像是陷入了回憶,過一會才緩緩開口:「我這輩子苦啊,年輕的時候,男人去南邊打工沒回來,連個屍骨都沒找著,留下閨女跟我相依為命。」
她嘆了口氣,聲音哽咽起來,接著說:「我那閨女,十年前為了個男人,想不開跳河,就這麼走了,最後剩下我一個。」
李九安聽到這,心裡發酸,不知道該說什麼來安慰她。
老太太抹了把臉,繼續說道:「就這樣,我熬了十年,去年過年前生了病,最後死在了這家醫院裡。」
她看向李九安,眼神懇切:「你是個好孩子,不僅給我燒紙錢,還念咒語幫我超度,如果真有來生,我願意做牛做馬報答你的恩情。」
「使不得,使不得!」李九安連忙說道,按照這位婆婆講的,她這一輩子的確比較的悲慘,沒了丈夫,又沒了女兒,死亡對於他來說,未必不是一種解脫。
李九安定了定神,又在圈裡放了點紙錢,然後繼續念咒語,這次念得很流利,火苗也越燒越旺,老太太的身影漸漸變得透明,最後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在夜色里。